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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周大哥第一時間注意到鬼鬼祟祟露個腦袋出來的弟弟,“不是讓你去洗澡嗎?”
周望津抓抓頭發,慫得理直氣壯,“我不敢。”
他可是剛剛死過一次還被通知了幕后有人要害他的小可憐,而且他只有一身裝飾性白肉對方據說法力高強,再聯想一下浴室那種從古至今在恐怖故事里占據重要地位的場所,遍布鏡子、水管、浴缸等可怕關鍵詞,他還要洗頭洗臉閉上眼,想想就覺得危機四伏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
“大哥你陪我一塊唄!”周望津無恥地開始對著大哥撒嬌,“我剛死了一次心理陰影可嚴重了,你不想想浴室是多危險的地方啊,萬一我腳一滑手一抖眼睛一個看不清出了點事怎么辦,大哥你想清楚你就我這一個弟弟啊,丟了沒地方補的。”
周大哥:“……”
“行吧。”
攤上這么個弟弟他能怎么辦,他還不是只能像個哥哥一樣包容他。
當然一塊洗是不可能的,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擠在浴室里那場面能看嗎?周大哥也就是蹲在浴室門口給他守著門,呵欠連天臭著臉像極了蹲在山洞口的惡龍。
巫璜遞了瓶水給他,冰箱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礦泉水一口下去透心涼,周大哥咣咣灌了半瓶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個不省心的臭小子。”
他是真累得夠嗆,公司加班忙了一整天,剛睡下去不到兩個小時又被弟弟給折騰起來,恍惚只感覺整張臉都往下垮,靠在門邊上稍一坐定,就開始覺得昏昏沉沉腦袋短路有點睜不開眼了。
……
“哥,你在嗎?”周望津一邊洗澡一邊揚聲問,洗頭發的時候不得不閉上眼彎下腰的姿勢讓他毫無安全感——獨處一室的時候被壓下去強裝無事的惶恐就又會冒頭出來,他脫衣服的時候都不敢全脫光硬是穿了條大褲衩,才勉強克服了那種渾身冒寒氣的詭異感覺。
外頭沒人應他,周望津忍不住抬高了嗓門,“哥?大哥你在嗎?”
他現在滿頭滿臉的洗發泡沫睜不開眼,視線一片漆黑就像他死之前的最后一剎。
沒人回應他的幾秒,忽然之間恐懼就像洪水沖垮了堤壩。
他突然害怕起來。
花灑噴出的水溫熱,嘩啦啦敲在瓷磚上,他閉眼摸索著心慌意亂,甚至懷疑這一切是不是自己死亡前的幻覺,等到再睜開眼他就會回到那個小巷子里,死的莫名其妙像出無厘頭的荒誕劇。
“哥!哥你在嗎?!”周望津胡亂搓掉臉上的泡沫強睜開眼,也不管眼睛被泡沫刺得發疼三步并作兩步猛地拉開浴室門,“哥!你在哪兒啊哥!!!”
像是半夜做了噩夢的小孩子,嚎得撕心裂肺。
“……”巫璜默默把視線從濕漉漉還一頭一臉水沫混合物的周望津身上移開,開始覺得這個世界可能跟自己有仇,不然怎么老讓自己看到些辣眼睛的東西。
“他沒事。”巫璜說道,“在臥室睡著了。”
“……哦、啊,”被外頭的燈一照,又見到了巫璜,周望津才從那種喘不上氣來的惶恐狀態里解脫出來,如夢方醒地應了兩聲,“睡著了……是挺累的……”說著又夢游一樣把浴室門關上,兩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眩暈。
冷。
他摸著胸口的位置,那個地方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大洞,嗖嗖透風。
小龍軟乎乎蹭上來的感覺又出現了,安慰一樣地環住他抱一抱蹭一蹭,鱗片滑溜溜冰涼涼的叫他打了個寒顫。他抱緊雙臂挪到花灑下頭把水開大,溫熱的水流嘩啦啦沖下來,誰也聽不見他丟人的小聲抽泣。
生死之間走一遭,還是朋友背后下的黑手,原本安安穩穩的富二代生活一朝天翻地覆,稀里糊涂身上養了條小龍不說還有個正體不明的黑心道士隨時要害他,他就算心大成個黑洞,也得控制不住地崩了。
這他媽,都是個什么事兒啊……
巫璜靠在門外,晃晃還剩了半罐子的可樂,有點不太適應地抿了一口滿是氣泡的碳酸飲料。他只裝作自己聽不見浴室里頭抽抽搭搭的哭聲,冷酷無情地想著該怎么利用這個誘餌讓背后的蠢貨自己撞上來,又要怎么樣報答對方對自家丹粟的照顧。
他對嗚嗚咽咽聽著就可憐的哭聲嚴重缺乏應有的同情心,可能也跟他聽得太多了有關。
誰讓每次病危床前總是哭聲震天花樣百出,好像誰哭得更大聲嚎得更真情實感誰就跟他感情更深一樣 ,讓他本就昏沉眩暈的腦袋見天被吵得生疼。要不是身體硬件實在不支持他真的很想拍著床板爬起來罵上一番“我還沒死呢用不著這么急著號喪。”
總之就是挺沒意思的。
周望津這個澡洗了很久,滿身水汽趿拉著拖鞋走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出半點哭過的模樣。他先是躡手躡腳地去看了一眼確定自家大哥睡得好好的,又死皮賴臉抱著枕頭蹭進了巫璜住的客房里。
“我這總共就兩間臥室。”周望津振振有詞,“我大哥睡覺輕,他都那么辛苦了把他吵醒了多不好,但我一個人晚上肯定睡不著,大佬拜托就一晚上!我打地鋪都行!”
而且比起睡得打起呼嚕的大哥,周望津感覺大佬身邊要更安全一點。
巫璜不置可否,但也沒阻止周望津自帶鋪蓋鉆進來。
他本來就沒打算睡覺,周望津要在哪睡跟他又有什么關系。
經歷了一整個晚上的三觀碎裂,周望津精神早就到了極限,裹著被子往地上一躺適應極其良好,三秒不到就睡得不省人事。
倒是省了巫璜不少事情。
巫璜拂過他的眼皮,讓他睡得更沉一些,而后點在他額頭上——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在周望津臉上鍍上一層銀青色,細密的鱗片一層層浮現又消失,鱗片的邊緣泛著水色的粼粼波光,白色的霧氣緩緩升騰而起,周望津發出一兩聲呢喃翻了個身,霧氣中凝結出半透明的幻影。
那是一條似蛇非蛇的生物,若說是龍又實在缺了幾分應有的威嚴,龍角只是額上兩個小鼓包,身上鱗片軟趴趴還有點斑禿,即便是沖著巫璜低吼一聲,也是色厲內荏強撐的意味更重。
巫璜修正自己的判斷,別說百年,這條小龍大抵還沒有五十歲,還是得加上在蛋里沒孵化的年歲來算,換成人類的年紀差不多就是還在吃奶的嬰孩,很可能是剛破殼就被塞到了周望津身上,難怪對“母親”一副依戀討好的樣子。
“吼唔?”
小龍歪歪頭看著巫璜,它不太明白巫璜為什么要把自己弄出來,擺著尾巴試圖再鉆回周望津身體里,但鉆進去個腦袋就會被彈出來,只能委屈又無辜地往外噴水汽。
如果是成年的龍族,法力高強得天地庇佑,一口噴出的便是暴雨狂風,輕易便可引動天象異變。可惜這么個小家伙就算牟足了勁也就噴出來一小股稀薄的水霧,呼哧呼哧效力還不如屋角的那臺加濕器。
巫璜摁在小龍腦袋上,揉了揉它腦袋上的兩個小鼓包,懵懵懂懂的小家伙也聽不懂寒暄,索性直接切入了正題:“在人身上留得太久了是會出事的,你應該能感覺到吧。”
指上棲龍,龍多是壓制本體使神識混沌,以初生蒙昧之態寄于人身,因為再弱小的龍也不是脆弱的人類所能夠擔負得起的。也就是說一旦像是小龍這樣因為各種原因被驚醒,它們就必須盡快與人身分離,不然逐漸蘇醒的力量會把借宿的人身壓垮。
雖然這還是條年紀尚小靈智未開的幼崽,代代相傳的強大本能也會告訴它應該知道的事情。
醒來意味著分別,不然它所依附的人類會越來越虛弱,直到徹底變成一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