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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文天佑背著藥箱坐了車去縣城和在那里等著的汪神醫和趙大夫匯合,走在路上文天佑就發現行人多了不少,看裝扮多半是附近村落來縣城找零工做的,汪神醫這個外來的比趙大夫這個本地土著還熟悉路,領著倆人七扭八拐的就到了縣城東邊的一片破廟這。
說是一片破廟其實只有一座破爛不堪的廟,旁邊都是半倒半不倒的被遺棄的屋子,看著很是荒涼,就是這么個破爛的地方里里外外倒是住了不少人,個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多半是老弱病殘,橫躺豎臥的,黑壓壓的一大片。
趙大夫是知道這個地方的,左右看了看,憂心忡忡的開口道:“怎么多了這么多的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味,臭味加上騷味,讓人聞著就感覺不舒服,不過這里的人可能已經習慣了這味道,每個人都渾然不在意的樣子,看著這些神情萎靡老老少少,文天佑是不陌生的,他剛穿過來的時候流民大軍就都是這幅樣子,但表情沒有這里的人那么絕望和麻木而已。
這里的人多半是乞丐或者流浪的人,文天佑心中猜想道。
“我小半個月來這里時這里的人還不足這里的三成,這么短的時間內多了這么多的人,情況不太妙啊。”汪神醫開口道,“而且這里還多了很多青壯年,恐怕多半是從安置的村落逃竄過來的,因為旱災這些人便棄田流徙為閑民,流民和閑民增加,安溪縣最近恐怕不會太平。”
文天佑剛才也發現了,街上乞討的人較平時多了不少,很多都是半大的孩子,自己上次來縣城還沒有那么差,看來辰逸是對的,如果不能解決糧食的問題,這幾十萬的流民就會成為雍州的隱患,不,現在已經是定時炸彈了吧,聽說已經有襲擊村落的事情發生了。此時文天佑隱隱知道汪神醫來到這里的原因。
就在他和趙大夫還在四處打量的時候,汪神醫已經蹲在一個躺著的老者身邊,老者呼吸微弱緊閉雙眼,鼻翼微微顫著,一副隨時都可能沒命的樣子,破廟外有不少這樣奄奄一息躺著的人,大家好像已經看慣了這場景,每個人都一臉麻木,沒有放半分注意力在這些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眼見著汪神醫給那老人家摸脈,文天佑看到一個半大的男孩單獨一個人在依靠在斷壁上,那處斷壁有很多,但是獨獨只有他一個人,格外的顯眼,文天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臉色潮紅,面上帶著很多紅點,他好像很痛苦的樣子,不停的用手抓著自己的臉。
文天佑目光一頓,仔細看著他臉上的小紅點,半晌后向那處走去,走到離那孩子不足三米多的距離,突然一道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施主最好不要去碰他,那可是會傳染的。”
文天佑轉頭一看,后面站著個年過古稀的和尚,瘦骨嶙峋的,灰色的袍子雖然破爛的不成樣子,但是還能看出原來的顏色,那人正端著一個破碗,碗里盛著水,見文天佑停下了腳步,那和尚念了句“阿彌陀佛”便走前幾步,將手里碗放到那孩子的身邊。他身體瘦的很,走起來袍子飄飄蕩蕩的,顯得形銷骨立的,看著讓人無端的感覺有幾分愁苦。
那和尚剛就看到文天佑和那個正在替老人家看病的那倆人一起過來的,知道這是好心人,接到文天佑不解的目光解釋道:“他這病是傳染的,有幾個靠近他的人已經得了同樣的病,你要小心。”
文天佑楞了一下,問道:“大師為何不怕?”說著他用手指指放在那孩子旁邊的碗。
老和尚雙手合十,臉上露出個安詳的笑容,“老衲已經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了,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可惜了這可憐的孩子,才這么小,唉。”
文天佑這是第一次看到能把生死看的這么淡的人,老和尚語氣非常平常,一點都看不出有什么勉強的樣子,文天佑不由得有些動容,想了想說道:“他得的是蕁麻疹,雖然要徹底治愈有些難度,但是并沒有傳染性,靠近他的人也得了同樣的病只是巧合。”說著便棲身去探那孩子的額頭。
文天佑的話音未落,就聽到后面有人惡狠狠的說道:“你是哪來的庸醫,他那病分明是傳染的,否則我家孩子怎么臉上也長了紅疹?白云大師,你不要再袒護那個禍根了,要是不把他扔到城外,咱們這里的人都得得了那病,我可憐的孩子啊,你若是去了讓為娘可怎么活啊······”
文天佑抬頭一看,對面有個女人正抱著個孩子一臉兇狠的看過來,那人蓬頭垢面的,死真死死的抱著懷里的孩子,看著對面那昏迷不醒的男孩眼睛里好像啐了毒一般,文天佑不禁蹙起了眉頭,再看她懷里抱著的五六歲沒精打采的孩子,半晌開口道:“大嫂,那孩子的病確實是不傳染的,反倒是你懷里的孩子,他得的是風疹,那是能傳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