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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昊道:“說到底,這還是一個導向的問題吧。”
“何謂導向?”涂文煥問道。
蘇昊道:“我大明是以文章取仕的,只要能夠做得出錦繡文章,就能夠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像這采礦、勘井之類的技術,往往被斥為奇技銀巧,不登大雅之堂。久而久之,還有誰會去研究這樣的學問呢?”
“的確如此。”涂文煥嘆道,“現在朝廷里充斥的,都是一些死讀書的腐儒,滿嘴圣賢之道,卻無一點治國之能。”
蘇昊聽涂文煥這樣說,便問道:“涂老,我剛才聽您說,您曾受命巡視南粵,想必也是一位京官吧?這一次回豐城來,是來省親的嗎?”
此言一出,桌上涂文煥的那些隨從們臉色都微微有些變了,似乎蘇昊問的是一個很敏感的話題。涂文煥向眾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微笑著對蘇昊說道:“適才向蘇兄弟說的,是老夫十年前的事情了。實不相瞞,那時候,老夫曾先后在工部和兵部任職,當時頗受張太岳張大人看重。后面的事情,蘇兄弟應當能夠想象得到吧?”
“原來如此。”蘇昊微微點了點頭。
涂文煥說的張太岳,就是萬歷初年至萬歷十年的首輔張居正了。此人在位時,權力極大,甚至連萬歷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涂文煥在那個時候受到張居正的看重,想來也是十分風光的。但世事無常,張居正死后一年,萬歷便抄了他的家,差點滅了他的滿門。涂文煥作為與張居正有瓜葛的人,境遇應當是可想而知的。
張居正其人,在歷史上毀譽參半,但有一點是不容否認的,那就是他是一個想做一些實事、而且也的確做了一些實事的人。在張居正之前,嘉靖年間,嚴嵩父子把持朝政,貪贓枉法,把整個國家折騰得奄奄一息。張居正上臺后,整飭朝綱,鞏固國防,尤其是推行了一條鞭法,使國家的財力得到恢復,這才使明朝又獲得了幾十年的生機。
作為一名想做事的領導,自然會對能干的手下格外看重,涂文煥想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得到張居正的青睞的。
“那么,涂老現在在哪高就呢?”蘇昊又問道。
涂文煥道:“老朽已經是一個廢人了,還奢談什么高就不高就。前些年,朝中清查張氏余黨,不少人因此而被罷官,甚至入獄、流放,老夫因為與張太岳并無太多私交,所以幸免于難,不過差使卻是無法再做下去了。老夫也比較識趣,便上表乞求致仕,得到了朝廷的恩準。所以,老夫現在就是一個布衣之身了。”
“可是……”蘇昊用眼睛看了看桌上那幾位涂文煥的親隨,向涂文煥投去一個懷疑的眼神。作為一名致仕的官員,身邊帶著這么多明顯來自于軍方的隨從,似乎是有些不太合情理的。
涂文煥呵呵笑道:“蘇兄弟是說這幾位兄弟吧?他們其實都是云南副總兵鄧武橋將軍麾下的親兵。這鄧武橋是此去不遠鄧家村人氏,與我自幼是好友。我致仕之后,百無聊賴,便到他那里去做了一個幕僚,討一碗飯吃。這一次,我回鄉來省親,武橋怕我路上不安全,便派了鄧奎等十幾名親兵護送,也就是這幾位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