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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方孟縉此前向蘇昊說過了，工房是分管全縣大小工程的部門，經(jīng)手的錢糧很多，隨便哪個地方做點(diǎn)手腳，一年弄上幾十兩銀子都是很容易的，甚至可以說這就算是非常廉潔了。戴奇作為工房書吏，每年從工程中能夠弄到百十兩銀子，小曰子過得十分滋潤。

工房的事務(wù)具有一些專業(yè)特姓，韓文和方孟縉對此都不是太熟悉，所以對工房的事情也不敢管得太嚴(yán)，對戴奇的行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這樣一來，工房就成了戴奇的個人小天地。這樣一個既能掙錢、又沒人管的讀力王國，突然空降下來一個師爺，這種事情要多惡心有多惡心了，戴奇哪能容忍。

于是，他便糾集手下的衙役們，準(zhǔn)備給蘇昊一個下馬威了。以戴奇的想法，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能夠把蘇昊氣哭或者嚇哭，讓他跑去向知縣辭職，這樣戴奇在工房的既得利益就不會受到損害了。即便這個結(jié)果達(dá)不到，他至少也要讓蘇昊明白工房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地方，不要試圖對工房的事務(wù)插手太多。

戴奇敢于這樣做的一個原因，在于方孟縉曾告訴他，蘇昊的年齡只有17歲，而且是一個鄉(xiāng)下來的秀才，家境也頗為一般。在戴奇看來，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秀才，閱歷是絕對無法與他這樣的官場老手相比的，面對著所有人聯(lián)合起來的抵制，蘇昊唯有舉手投降這一種選擇。

可惜，戴奇的如意算盤打斷了地方，在他面前的這個蘇昊，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那個窮秀才了，而是一個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穿越者?？粗髌娴热说谋硌?，蘇昊把手交叉在胸前，微微地笑了。

“秀才，你笑什么？”

一個名叫吳達(dá)的衙役終于忍不住了，對蘇昊問道。戴奇和其他衙役也被蘇昊的平靜表情給弄懵了，起哄聲音漸漸小了，大家一齊看著蘇昊，想知道他如何應(yīng)答。

“你們累不累？”蘇昊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道，“七八個大老爺們，敢做不敢當(dāng)，裝傻充楞，就為了對付我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你們不覺得丟人？”

“秀才，你說什么呢，什么叫裝傻，誰裝傻了。”戴奇狡辯道。這種起哄架秧子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對手不在乎，他們鬧得這樣兇，在蘇昊眼里只不過當(dāng)成耍猴一般，大家的臉上還真有點(diǎn)掛不住了。

“別鬧騰了！”蘇昊干脆利索地打斷了戴奇的話，他走到戴奇面前，指了指戴奇屁股底下的位子，說道：“起來，這是我的位子?！?

戴奇盡管對蘇昊心存蔑視，但對于師爺這樣一個職位，還是有些顧忌的，否則也不至于找齊自己手下的衙役來一起發(fā)難。如今見蘇昊一臉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戴奇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種壓力，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等到感覺出自己的失態(tài)，再想坐下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蘇昊一屁股坐在工房的正座上，看著戴奇和各位衙役，淡淡地說道：“一群糊涂蟲，死到臨頭了還玩這種心眼。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蘇師爺，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先前說話的那個吳達(dá)怯生生地發(fā)問了，他是所有衙役里最沉不住氣的一個，蘇昊如此拿腔作勢，就是為了瓦解像吳達(dá)這樣的膽小衙役的斗志。

蘇昊問道：“作為工房的書吏和衙役，你們知道當(dāng)前全省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打井！”好幾個衙役同時答道，戴奇在一旁想制止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整個場面被蘇昊引導(dǎo)過去了。

“沒錯，就是打井?！碧K昊贊道，“打井抗旱，不止是知縣大人的旨意，更是知府、布政使、巡撫大人的旨意，這是全省的基本大計(jì)。全省上下，均以能打出水井為榮，以打出廢井為恥；以所作所為有利于打井為榮，以妨礙打井事業(yè)為恥；以爭當(dāng)打井先進(jìn)個人為榮，以成為打井失敗分子為恥。所有這些，你們都聽說過嗎？”

這一番三榮三恥的論調(diào)一扔出來，所有的人都拼命搖頭，慢說他們沒聽說過，就是知縣韓文都不曾聽過這樣的說法。

蘇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告訴別人一些從來沒有聽說過的政策層面的事情，就能讓別人覺得自己是有來頭的人，從而產(chǎn)生出一種莫名的敬畏感?，F(xiàn)在工房里的情況就是如此，一幫吏役已經(jīng)完全被蘇昊的大話給震住了，還以為蘇昊頭一天晚上是和巡撫在一起稱兄道弟的。

“到目前為止，本縣打井的成績是平均每四口井能夠有一口出水，成功率是25%。這個成績在全省來看，是處于中下游水平的。也許大家會覺得，中下游畢竟還不是最末……”說到這，蘇昊一拍桌子，大聲說道：“但是！”

所有的人眼睛都瞪得滾圓，等著聽蘇昊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