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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極的表情是冷的,沒有怒火沖天,沒有咬牙切齒。
但就是這樣的冰冷,卻比任何一種激烈的情緒,更加凌厲可怕。
“你……你……”戰景文驚恐了,捂著手臂上的刀傷,滿臉恐懼的就要逃跑,這人是瘋了么?他居然真的打算活刮了他?天……
還沒退走兩步,只見眼前白影一閃,巨大的猛獸突然間躍到他身前,一巴掌就把他拍了回去。
戰景文咕嚕嚕連滾了好幾下,渾身骨頭都差點沒拍碎了去,剛要破口大罵,卻抬頭撞見戰無極森冷的面容,一張臉差點沒扭曲成幾何形,哪里還有半分往日雍容溫雅的姿態,半是驚恐半是恨極,突然想起什么,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叫:“戰無極,你不能殺我,否則楚千玥也會跟著我陪葬!”
“你說什么?”戰無極冷到可以結冰的臉上突然怒容乍現,一把抓起戰景文,眼里盡是殺氣,沒有人能拿千玥威脅他,沒有。
仿佛生怕戰無極一怒之下劈了他,戰景文心中念頭急轉,快速咬牙切齒的道:“你以為我真的那么沒用嗎?我今天是輸了,沒料到你這么命大,那種險境里也能闖出來,害得我功虧一簣,但你也別欺人太甚,我當了太子這么多年,豈能一點保命手段都沒有?早在你進宮之前楚千玥就中了我的毒,只有我才有解藥,你若是想她給我陪葬,你就試試看!”
戰無極顧不上狂怒,立刻扭頭去看千玥。
千玥神情冷冷道:“如果你說的毒,就是指那些沒用的黑色粉末,那你就威脅錯了人,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但可惜,那玩意兒對我一點作用都沒有。”
戰景文的表情頓時僵硬,尖聲大叫,“不可能,那是南域最厲害的黑腐毒,連石頭都能融化,怎么可能沒有作用,你撒謊。”
戰無極臉色驟變,狂怒的眼眸都顫了顫。
黑腐毒,他聽說過,號稱南域腐毒之王,一旦沾染,頃刻之間融皮化骨,連找解藥的時間都沒有。
該死,戰景文身上居然有這種東西?他居然把這種東西用在千玥身上?戰無極關心則亂,根本來不及考慮太多,一瞬間怒氣沖天,活活掐死戰景文的心都有了。
“說你蠢,你還真賣起蠢來了,既然連石頭都能融化,那我怎么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千玥譏諷之極的說道,什么黑毒白毒,她根本不認識,那黑色粉末的腐蝕毒性的確強大,對她卻莫名的不起作用,她有什么好怕的?
戰無極一愣,頓時醒悟過來,狂怒之極:“你敢騙我!”
如果真的中了黑腐毒,早就化成一灘血水了,哪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那,該死的,居然敢騙他,居然敢用這種事情騙他。
“不可能,這不可能……”戰景文被驚恐沖昏了頭腦,這才想到這一點,卻是難以接受的大叫,身體瑟瑟發抖,真正恐懼起來。
他現在沒有底牌了,連最后的希望都破滅了,死到臨頭的恐懼壓得他幾乎快瘋了。
戰無極冷冷看著他,臉上一抹殘酷笑容:“想死,沒這么容易!你和南岳東戰那些人的交易,本王自有辦法一點點的撬出來,以你所犯之罪,千刀萬剮也不足為過。”
說完,不等戰景文反應,戰無極一記手刀劈暈,扔在地上,便朝千玥走去。
千玥知道他想問什么,搖搖頭,直接坦白道:“戰景文沒撒謊,他的確有黑腐毒在身,但卻對我沒用,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戰無極皺起眉,到底不放心,“我讓人送你回王府,接下來的事你不要管了,好好檢查下身體。”
戰景文既已被擒,緊接著就是整個朝堂的清洗,這些事情千玥不懂,留在這也幫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回府養傷,更能讓他安心。
千玥也明白這一點,看看四周,情況基本定了下來,不會再有什么危險,便點頭道:“你也有傷在身,別太勉強,我在王府等你。”
我在王府等你。
不帶任何旖旎色彩的六個字,頓時讓戰無極冰冷的身心一暖,“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夜風吹拂,雖涼也暖。
兩個人暫時分開,戰無極留守皇宮,千玥在墨霖手下暗衛的護送中回到王府,正好遇上墨天和白秋準備進宮,三人對現在的情況心知肚明,也沒時間閑聊,直接點頭而過。
戰王府鐵色大門緩緩關閉,今夜還沒有結束,黎明前最黑的時段,才剛剛到來。
星月隱沒,振華門前血染大地。
一敗涂地的宮變。
四萬禁軍死傷近一半,剩余者投降,被鐵騎兵直接收押,戰無極代替天戰王坐鎮皇宮為主,墨天、墨霖、墨赫、白秋等人為輔,一道道鐵血命令,迅速傳達了下去。
國門封鎖,切斷四方消息傳遞。
蒙田所帶來的三十萬天狼兵,直接把京都圍成了一片鐵桶,不許進也不許出。
文武百官在鐵騎兵的押送下各歸各府,等待徹查,百姓們封閉房門,禁止外出。
最高級別的戒嚴令,整個京都風聲鶴唳。
宮變已經結束,另一場大戰卻才開始。
墨天收集已久的朝堂情報發揮了用處,每個官員或明或暗的動作都有記錄在案,呈上案桌,誰也跑不了,誰也改不了。但凡與太子有牽扯的、做過虧心事的、藏污納穢的,直接封鎖府門,一個一個的查,一條一條的清算。
沒有哭喊求饒,沒有大呼冤枉,戰無極不吃這一套,他手下的兵也不吃這一套。
罪證確鑿的,直接撞開府門,管你是一品大臣也好,無官幕僚也罷,鐵索鐐銬一加身,直接被士兵押往各個牢房,等待日后審查判刑。
一時之間,帝京各處牢房幾乎爆滿,連廢棄已久的都被臨時啟用,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臣子和臣子們的附屬,變革的風云籠罩帝京。
克己職守的忠臣們在自己的府邸里拍掌大笑,期盼著變革過后更好的明天,被揪出來的罪臣們卻后悔得肝腸發綠,哭天喊地悔不當初。
不管是大笑者還是后悔者,轟轟烈烈的清掃行動,都不會為他們而遏止分毫。
一隊隊士兵在帝京大大小小的街道中穿梭,忙碌而冰冷,鐵血而有序,或趕往下一個地點,或押送罪臣入牢,一切進行的井井有條,紋絲不亂。
時間流逝,流水飛花。
浸泡在血腥中的一夜,終于過去了,東方升起第一縷霞光的時候,傷痕累累的天戰皇宮,金鐘長鳴,連響二十七聲,大喪音。
蔣太后、蔣王后一同甍逝。
沒有舉哀,沒有掛孝,沒有慟哭,所有人都仿佛沒聽見,緘默的忙碌著手頭上的事,喪鐘敲完,就當什么事也沒發生。
這一場徹頭徹尾的清洗,持續了整整七天,戰無極也七天未曾歸府,一直坐鎮在皇宮。
無數府邸被抄,無數家族覆滅,無數臣民落獄,從一座座高門府院里抄出來的家財,經過清點盤算,其總數竟超出天戰國庫四倍之多,擺放在皇宮正門廣場上,那奪目的寶光幾乎照亮了半邊蒼穹。其中珍奇異寶、翡翠珍珠、黃金美玉、地契票據,數不勝數,有些甚至連國庫中都難得一見,讓負責清點的人員,心中連聲感嘆這輩子眼界開足了。
金山銀山,經過點算后送入國庫,天戰國的庫房,從來沒有這么充盈過。
空氣中彌漫的腥氣還在飄揚,斗轉星移,又是一天。
晨鐘鳴響,早朝重開,得以在這場風暴中幸存的官員,一臉肅穆的踏上微微泛紅的玉石臺階,整裝戴冠,整齊有序,稀稀拉拉的站在朝殿之上。
沒有人問那些空缺的位置上的人去哪了,也沒有人議論剛剛過去那一場風暴,天戰王未來之前,整個朝殿一片沉默的死寂。
戰無極、墨赫、墨天、墨霖、白秋等一眾王府中人,首次以朝服出現在堂上,楚邦國、李煜、蒙田等人站在其后,還有武極、慕尚等等人,皆是面色嚴肅。
天戰國已經徹底換了天,昔日太子淪為階下囚,蔣太后蔣王后甍逝,蔣家三族獲罪,九族牽連,二十萬蔣家軍被重新打散,編制。
在這個國家內,誰還能與戰無極一爭高下?
唱喏長長,君王駕到。
“陛下,戰王大難歸來,帶兵勤王功不可沒,如今罪太子與罪臣一族皆已伏誅,微臣懇請,冊封戰王為新太子,以定四方。”傷勢未愈的楚邦國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天戰王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笑容,緩緩凝視下方一圈,“楚愛卿的提議,諸位愛卿有何異議嗎?”
其他臣子自然搖頭,沒意見,當然沒意見。
誰不知道戰景文一倒,太子之位鐵板釘釘是戰王府所有,這些日子戰王已經開始行使儲君權力,陛下都已經默認,此次重提,不過是正個名號罷了。
天戰王見狀,臉上笑意更濃了,看一眼神情冷酷的戰無極,點頭道:“愛卿所言甚合寡人心意,準奏,如今朝內百廢待興,冊封儀式暫時押后,另外……”
一道道準備許久的旨意,從金鑾寶殿上流傳而出。
原太子廢黜為庶人,等待審查問罪,蔣王后與蔣太后已死,廢黜名號貶為罪人,不許納入皇陵,蔣家三族抄斬,九族牽連,貶出帝京,男子永不為朝堂錄用,女主永不許嫁入高門,所有附庸者,一律按連罪坐懲處,視往日作為公平論罪。
楚邦國、蒙田、武極等人勤王有功,各自封賞;白秋入內閣為相,墨赫、墨天、墨霖等人各有屬位,原戰王新冊太子,千玥為準太子妃,冊封儀式過后,即為兩人舉辦大婚。
同時,朝廷重開民間科舉,廢除官員推舉制度,廢除封地之權,新設朝職十數,修改律法,并在首相白秋的提議下,首創武舉,為朝廷選拔民間武人,以備后需。
隨著旨意一道一道的頒布,整個天戰國上上下下,都開始高速運轉起來,有功論功,有罪論罪,一切正大光明的運行起來。
隨著國門的重開,天戰國變天的消息,也在一夜間傳遍整個中原。
霎時間,六國目光皆匯聚于此,一路路各方探子爭先恐后而來,暗地里的動作此起彼伏。
但戰無極還在,天戰國力也沒有在這場變革中損失多少,一發現有所異動,直接在邊關屯兵警告,刀劍齊備,就是有人想渾水摸魚,也找不到機會。
戰王府,云苑。
“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為什么沒人進宮通知我?”戰無極臉色鐵青,站在云苑內千玥的床邊,對一眾唯唯諾諾的御醫府中人怒吼道。
朝中事情太多,他一直忙得抽不出手,直到現在才回到王府,自然第一時間去找千玥。
誰知一進府門,所見到的全是躲躲閃閃的目光,他心知不好,沖進云苑才知道千玥已經昏迷了好幾天,居然沒人進宮告訴他。
“脈象平穩,稍顯虛弱,沒有任何中毒或內傷發作的跡象,就是原因不明的昏迷,怎么會這樣?”白秋略懂一些醫術,為千玥一把脈,頓時皺緊了眉頭。
“對對對,就是白大人說的這樣,王妃剛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也沒有任何異樣,上過藥后便在房間里休息,可誰知一睡下去就再沒醒過來,根本找不出……啊!”
這名大夫的話還沒說完,戰無極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提了過去,眼底赤紅,怒聲道:“你說什么?你們這么多人,連個昏迷的原因都找不出來?”
那大夫從來沒見過戰無極如此憤怒,嚇得臉色慘白,哪還說得出話來。
“沒用。”戰無極一把將他扔開,看著床榻上神情平靜仿佛睡著一樣的千玥,牙齒咬得嘎吱作響,突然眼神一辣,“她是上過藥后才昏迷的,藥呢?”
白秋、墨天等人立刻反應過來,臉色一冷,難道有人在她的藥里動了手腳?
王府管家卻搖搖頭,“這一點老奴已經派人反復查過了,王妃用過的藥、吃過的東西都沒有問題,云苑內部也被檢查了好幾次,都沒有發現問題。”
如果有問題,這么多大夫早就解決了,犯不著等戰無極回來。
正是因為查不出問題,千玥的身體又沒有異樣,呼吸、心跳、脈搏都很正常,偏偏一睡不醒,一眾人才這么束手無策。
連原因都找不到,更別提是對癥下藥了。
“這……”墨天等人面面相覷,他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現在可怎么辦?小姐……小姐她不會一直這么睡下去吧?”綠珠眼睛都腫了,帶著哭腔說道。
“不會。”戰無極斷然說道,臉上的怒容已沉淀下去,化作冷冽之色,撫摸著千玥的臉頰,“我絕不會讓她就這么睡下去,墨天,去通知墨云,我……”
他的話還沒說話,原本昏迷不動的千玥,突然仿佛睡著了的人被吵到般微微皺眉,雙眼驀然睜開,眼底一抹翡翠色澤隱約閃過。
看到戰無極,又看到床邊一群人,千玥揚了揚眉,神情疑惑道:“你們圍在我床邊做什么?”
“她、她醒了。”一個大夫活見鬼般驚呼起來。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下巴都快掉地上的表情,白秋反應最快,驚愕之余上前抓起千玥的手腕就要把脈,手指剛搭上去,又訕訕的頓住。
她的脈象本就正常,現在當然也是正常。
千玥見眾人這樣一幅表情看著她,臉上的疑惑更深,皺眉道:“怎么回事?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一樣。”
眾大夫嘴角微抽,還沒來得及說話,綠珠卻是等不及撲過來,抓著千玥的手,眼淚已經落了下來,“小姐,你現在感覺怎么樣?你沒事了嗎?昏迷這么久,奴婢擔心死了……”
“昏迷?”千玥吃了一驚,頓時看向正定定看著她的戰無極,眼神嚴肅下來,“怎么回事?我不記得我昏迷了。”
她只記得她回到王府,洗漱用餐之后就睡了,一醒來就看到這樣一幅場面。
“你先別說話。”戰無極緊握著她的手,眉宇中濃厚的擔心并未因她的蘇醒褪去多少,一招手,幾個醫術最好的大夫輪番上前診脈,得出的結論還是一樣,脈象平穩,完全是正常人。
戰無極卻是聽出了問題,追問:“她身上的內傷呢?”
千玥的內傷不輕,即便服用過傷藥,內傷也比外傷難治許多,短短幾天,不可能痊愈。
“內傷?王爺這話怎么說,王妃身上并沒有內傷啊。”那診脈的大夫一臉吃驚的道。
“什么?”
這一回,不止戰無極,連白秋和墨天都吃驚了,他們可是知道千玥的傷勢,怎么可能沒有內傷。
大夫不明所以,接著便道:“不止沒有內傷,外傷也開始結痂,并無任何大礙,更沒有能導致人昏迷的傷勢。”要不然,他們至于頭疼這么久嗎?
戰無極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眼底不見輕松,反而冷冽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