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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紹算無遺策終是失了一策,莫說他連我都訝異朗朗乾坤之下的晟陽城中有天麻、茯苓相互,居然還能劫走葉衿,膽識和手段絕非一般。
顯然葉紹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即召出其他隱衛傳令封鎖王城,只入不出,同時加派人手于城中搜尋,一一吩咐完畢他轉頭問天麻:“宗楚呢?”
“他與公主一同被帶走了。”天麻嘴邊掛著一縷鮮血,可見受傷不輕:“茯苓循著他們的蹤跡追了過去,目前還沒有消息。”
“那便好。”葉紹面色稍霽,與我想的一樣,有宗楚在尋常人等想傷及葉衿不是件容易事。眼下葉紹才登基,大局堪堪落定,背地里尚有不少閑得蛋疼想給他添個堵、鬧個心的人在,其中有齊國也有別國的,更有可能還有皇帝的。葉衿才一七歲的小丫頭,劫走她定不是為了當童養媳啊,最終的目的仍是在于葉紹。眾所周知,葉紹很疼愛這個妹妹的。
我仰頭看看葉紹,舉起牌子:你不去找他們么?根據我的經驗,劫匪綁架了人質為了逼事主就范,會采取一些血腥暴力的方式例如送截斷指挖個眼珠子什么的,敢同葉紹較勁的必不是善與之輩,葉衿在他們手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憑我這顆不怎么聰明的腦袋都能想到,葉紹就不用說了,然而他卻沒有動作,他替我穿好鞋襪道:“對方很有可能是聲東擊西。”
我愣住了,聲東擊西從而引走葉紹……對付我么?
這似乎也說不通啊,我和葉衿的分量沒多大區別,實際上她一土生土長的公主在齊國的影響力甚遠遠超過了我這個才嫁入王室三天的王后。葉衿的失蹤影響到的不僅會是葉紹,還有他們的父親老齊王。孰重孰輕,不是眼瞎的都能分得清。
這一踟躕間,又有隱衛傳來個不好的消息:他們在西市華陽街上發現了茯苓留下的血衣。
隱衛奉上血衣的剎那我就別開了目光,說是血衣不如說是侵泡在血中的一攤破布,黑得發紅,可以想象地到這件衣服主人的遭遇。
茯苓遭遇不測,對方下手又是辛辣狠毒,葉衿他們的處境越發不利起來。刻不容緩,葉紹稍一定奪便與我道:“我讓戍衛軍先行送你回宮,我去找阿衿他們。”
好,我沒有半分猶豫地點頭了。我腿腳不便,留下來只能是拖累了他。
如此,等晟陽城的府尹親自率領府兵而來,我與葉紹便兵分兩路,各向東西而去。
分別前,葉紹忽然扣住我的手,我回首,臉被他使勁捏了把:“別擔心,阿衿會沒事的。”
疼疼疼啊!我捂住腮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策馬奔走。
府尹和其他人看向葉紹的眼神只有敢想不敢言的四個字“蛇精病啊”,充分地闡述了他們的心聲:丟的可是大王您的親妹妹啊!確定不是買紅薯買二送一送的或者垃圾堆里撿的?
我卻隱隱約約猜到,他是在安慰我吧……如果我沒和他偷偷溜走,哪怕留下一個人陪著葉衿他們,也許……罷了,如果留的是我,以我渣五的戰斗力,現在極有可能齊王大人就面臨著“老婆妹妹一起丟了,腫么破,在線等,急”的人生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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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擁在戍衛軍中,我的心情沉甸甸得如有千斤重。說后悔也不是,畢竟誰也料不到有人能在葉紹眼皮子底下打傷天麻、茯苓帶走葉衿他們。我只是擔憂葉衿和宗楚的處境,宗楚雖會一些旁門左道的手段但說到底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葉衿則只有七歲,兩歲數加起來剛好抵上一個我。
七歲的孤那時候在干嘛呢,老爹病重在床,每天不是罵娘就是念著巨額債務哭得稀里嘩啦,只有一個王女的荊國風雨飄搖、命途未卜。為了培養出合格的接班人,梁太師和其他三朝中重臣恨不能將我頭懸梁錐刺股,通宵達旦地把王位合格證給考下來。七歲時的記憶除了書山文海,還有一次綁架。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刺殺,應對經驗相當不足,就在替父王祭天路上莫名其妙地被綁了去。綁我的人記得不大清了,我只記得自己被關在那個小山洞里餓了約有三四天吧,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我大概要死了吧……
約莫到了第三天的樣子,遮得密不透風的山洞又丟進來了個人,傷勢很重。聽著他忽高忽低的喘息聲,我覺著八成是活不成了。那時候我還迷迷糊糊地想,這綁匪們還挺人道主義的啊,還知道給我找個同死的伴兒。到了夜里,那人大概起了燒,一直喃喃念著水。他念得我心發慌,餓得感覺更餓了,實在忍不住我勉強打起精神來想把他往石壁那推一推。山中有溪流,石壁出經常會滲出水滴來。結果這一推,反倒把我自己的手腕擦在石塊邊上擦破了,濕漉漉的傷口摩擦著繩子,倍兒疼。驀然間,我身子猛地壓上個重物,黑暗里我耳邊像是野獸的喘息。這一壓令本就沒力氣的我差點斷了氣,一陣摸索后手腕上突地疼。暈過去之前我恍恍惚惚地想:他是在……吸我的血么?
最后我莫名其妙地得救了,醒來時周圍是梁太師他們如釋重負的表情。梁太師放下白綾,慈愛地望著我:“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默默看了床下的一堆賬本,這就是所謂的后福嗎,還是讓我死一死吧……
那一年我也只有七歲,所以我絲毫不認為綁匪會因為人質是個手無寸鐵的婦孺就有所手軟。人家那是玩恐怖主義的,又不是左手觀音右手佛心情好了念聲阿彌陀佛,不擇手段地取得他們想要的就是他們唯一目的。
車馬轔轔,我默默盼著葉紹能早一些救回葉衿他們……
如是想著時,馬車忽然停了,就聽府尹大聲喊了句:“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