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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慣常混跡各種地方,說話一直帶著種俗味,但聽多了也就習慣了,更何況陸深與他倒也算得上是臭味相投。
“行了,你們都先走吧。”
陸深好似沒什么反應,眼神都未從宋姝的臉上移開過,唯獨那一直掩在衣袖底下的手泄露了他一絲情緒。
室內無人,大門緊關著,只余下躺在床上的宋姝與坐在一側的陸深。
陸深的指尖在宋姝的臉頰處緩緩滑動著,沿著她那精致的五官細細描繪。
“真不知,我該感謝陸謹恒還是該怨他。”唇里似是呢喃,在這寂靜的屋子里細如蚊蠅。
在那一刻,陸深無比懊悔自己沒有察覺到宋姝身邊的危險,又極度慶幸陸謹恒能救她一命。若是沒有陸謹恒,那這一切便不會開始;可若是沒有陸謹恒,那那支箭就會要了宋姝的命。
這樣一想,竟不知這到底是誰的錯。
他俯下身,在宋姝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緊接著起身離開。
在他踏出殿門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人的手指便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長睫微彎處還沾著幾滴淚珠,隨著眼眸的掀開,落在下眼瞼上。
靜謐的屋子內響起嗚咽聲,那聲音似是在極力隱忍著,連啜泣聲都帶著顫栗。
宋姝蜷縮著身子,翻身面對著墻壁,哽咽聲從手指縫里傳出,哭得小心翼翼。血絲漫上她的眼眶,淚水沿著眼角滑落至枕側,好似她只要一睜眼,那陸謹恒死前的模樣就會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身后傳來腳步聲,宋姝慌忙地抬手去擦自己眼角的淚,被人一把握住手。
“宋姝,想哭就哭。”
陸深將她的頭按向自己的懷里,聲音似從遠方來,帶著點恍惚感。卻像是拉開宋姝眼淚的閘門,屋子里只剩下女子的哭泣聲。
宋姝圈緊陸深的腰,整個人的情緒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全身都被覆上一層悲戚的情緒。
“陸深,是我,是我對不起陸謹恒。”
是自己幼時救他救到一半,是自己讓他中了箭,是自己陸謹恒才會死。
是她的錯……
陸深握在宋姝后腦勺的手逐漸用力,卻沒有開口反駁。
許是哭得累了,宋姝圈著陸深的手逐漸放松,懷里的人一動不動。陸深嘆口氣,正欲將她放置床榻上,就看到那紅唇微微動了動,又輕又淡的幾個字在屋子里響起。
——“小啞巴……”
陸深的手倏然握緊,桃花眼微閉,下一秒就起身離床。
“皇帝怎么樣了?”
他走出屋門,臉色冷肅得令穆陽都下意識地屏著一口氣。
“可能會……中風。”
要說這四皇子在這皇帝老兒的心目中還真重要,被氣得吐了一口血不止,緊接著又聽到大兒子造反的消息,竟落得個中風的下場。
想到京城傳來的消息,穆陽緊接著又道,“北疆亂了,前日快馬加鞭傳來的消息,今天才知道。鎮北大將軍已領著鎮北軍在北疆打了兩場戰,如今圣上中了風,大皇子造反,朝政怕是會亂。”
“皇祖母可有消息傳來?”
因著年紀大了,太后此次并未前來秋獵。
“目前并無。”
陸深前進的腳步一頓,轉而朝另一個方向拐去,“去看看我黃伯伯,順便與老二聊聊。”
老二即是指二皇子,母族乃中南將軍府。
走至一般,陸深似是想起了些什么,語氣變得有些躊躇,“老四、那邊怎樣了?”
“江家二房是四皇子的人,上次黃河堤壩一案應是皇帝的意思。許一修大人似乎礙著了四皇子的路,只不過后面的爛攤子是圣上幫四皇子解決的。”穆陽越說越糾結,沒忍住問出了聲,“圣上為何這般看重四皇子?”
為什么?
陸深覺得他好像猜到了。
“看完我皇伯伯就知道了,”陸深哼地一笑,似是輕蔑。
元和殿里,陸深一進去便聞著一股藥味。
小莫正在殿里為皇帝施針,陸深抬手讓他出去,大太監朝他低聲頷首,也隨著一起離開。
到了這個時候,識時務的才是俊杰。
皇帝瞧見陸深來了,嘴巴咧開笑了笑,顯得惡劣又淫迷,“呵,朕便知道,我那皇弟不會這般輕易放手的,朕便知道你們這些畜生一直在盯著朕的位子。”
說話時,他半趴在床榻上,身子一動也不能動,只有腦袋能稍稍轉動。
當年還是五皇子的圣上壓根沒有任何奪嫡成功的砝碼,是他父王顧念著兄弟之情,替他鏟除異己,替他保衛邊疆。到了最后,竟成了自己父王的不是。
陸深沒管他,自顧自地在床邊上坐下,“皇伯伯,虎毒還不食子呢,您可真殘忍。”
輕飄飄的話從他的嘴里說出來,帶著股質問感。
聞言,皇帝的嘴咧得更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癲狂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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