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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炎的消腫的藥膏一大堆,確實是打架專業戶,藥膏上還貼著分類簽,有“糙皮專用”、“手手專用”和“臉臉專用”。
簡子星忍了好幾次才忍住沒吐槽,拿了臉臉專用的藥膏給仲辰用棉簽沾著涂。
仲辰垂眸看著他手指動,過一會終于問道:“你想怎么辦?”
“我會跟我媽說清楚。無論如何我不可能給李家傳香火了,要么,她自己主動給李經義再生一個。要么,李經義遲早跟她離婚,她自己一個人過去。她必然選擇第一條路。”簡子星干脆利落地回答,話落又停頓,片刻后說道:“但我特怕連累到你。出了這個校門,不是每一個教育工作者都像老馬和胡秀杰一樣高素質。李經義如果捅去教育局,你爸媽必然會被通知到。”
“通知唄。”仲辰撅著嘴讓他擦唇角,含糊說:“我爸斷我一條腿,我媽折我一只手,但這兩口子絕不可能讓外人欺負了我。”
簡子星聞言手上頓了頓,片刻后把棉簽換了一面繼續涂藥。
“星星。”仲辰瞟著他說,“這才是幸福家庭該給孩子的安全感。其實讓我爸媽知道這事也挺好,早點鬧完早點接受你,然后他們就能把對我的愛分一半給你了,這種安全感,你也應當有權利擁有。”
簡子星聞言好久都沒說話,直到藥上完了,他才丟掉用過的棉簽,站直說道:“我去給我媽打個電話。”
“去吧。”仲辰又剝了一顆巧克力,“上午的課別上了唄,回去保不齊又碰上你金爹,咱們歇一會直接去吃午飯。”
“好。”簡子星點頭,拍拍他的腿,“等我一會。”
走出房間,剛剛走到窗臺邊上,王巧曼的電話竟然先進來了。
“你這孩子!”王喬曼語聲帶著憤怒的淚音,“你怎么跟你爸爸說話?你跟你爸爸說什么了?”
“說該說的,回答他問的。比如我一定要走機器人這條路,老生常談。新鮮點兒的,介紹了我男朋友,仲辰。”簡子星平靜道:“這么快就聽到信了?他應該還在我們班主任辦公室吧。”
“你爸壓根就沒在辦公室多待,他偏頭痛還高血壓,你前腳走他后腳就出來了,現在說要去醫院!”王喬曼哭著道:“子星,你一直都是媽媽的驕傲,這些年怎么就這么不讓媽媽省心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機器人也就算了,你喜歡什么男生!這么多年,媽媽忍你的脾氣,忍你的叛逆,忍你常年不回家,忍你復讀、一言不合就頂撞父母、上回回來還把家里砸了,你卻變本加厲!”
王喬曼像是拉開了抱怨的話匣,簡子星聽了一會后,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脾氣變得平和了很多,或者說終于被搓磨得麻木了。
過好一會,電話另一頭安靜下來,他把手機拉回來,輕聲道:“媽,你比我人生閱歷豐富,該知道,總有一些事是無法按照自己心意的。正如小時候我無論如何哭鬧都無力改變你出軌、我們家散、我的世界天崩地裂的事實,你也該正視你兒子無法融入你現在家庭,并且只對男的硬的起來的事實。”
“子星……”王喬曼聲音打著哆嗦,“你怎么了?啊?你怎么說得出這么粗鄙的話?”
“并非我粗鄙,世間現實冰冷粗鄙如斯。我還有愛的人來溫暖,你呢?”簡子星語氣微顫,“你虧欠我爸的,我來替你還。但你現在手里有的東西需要握住了,別讓自己一無所有,你應該能聽懂我在說什么。”
簡子星話落,按下了掛斷鍵,他看了一會通話記錄,又給媽媽發了條信息。
——“我爸原諒我了。你和李經義組建一個新的真正屬于你們的家庭吧,簡子星從頭到尾只姓簡。”
第96章 遠方
午飯是在西門外米線店吃的,簡子星和仲辰都沒被上午的事耽誤食欲,反而吃得比之前多了點。兩份酸湯肥牛米線沒吃夠,又合點了一份麻辣土雞。
下午一進班級,原本喧鬧的教室倏然安靜下來。仲辰沒事人一樣回自己座位坐下,李乾坤回頭問道:“辰哥的臉咋了?”
仲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見過打架?”
“見過倒是見過,但沒見過您掛彩回來啊。”李乾坤咽了口吐沫,猶豫一會又問道:“那戰況如何?”
“贏了。”簡子星替仲辰回答,又蹙眉不耐煩地掃了一圈周圍看過來的人,說道:“你們都閑著沒事做?需要陪你們玩嗎?”
“不不不用。”李乾坤連忙擺動雙手,“我就是瞎問問,辰哥肯定贏,這還用說嗎。”
預備鈴響,看熱鬧的終于不情不愿地扭了回去,仲辰重新掏出早上沒弄明白的作文,換一張新的作文紙寫。
簡子星不動聲色地瞟著他側臉,這哥天賦異稟,上午臉還腫的不像話,這會就只剩下兩道紅印子。反而是嘴角破的更厲害了,是中午大口吸辣米線吸的。
仲辰不知道他在看他,寫幾筆后煩躁地把作文紙揉成一團扔了,鋪開一張新的,又掏出一根棒棒糖。棒棒糖撕開糖紙先在嘴角抹抹,然后才塞進嘴里。
奇奇怪怪的自我撫慰術,簡子星心說道。
老馬一下午都不在辦公室,直到放學前才在班級門外晃了一圈,招手把簡子星叫了出去。
“老師。”簡子星站在窗臺邊上,低聲道:“他……鬧到教育局去了嗎?”
老馬溫和道:“沒有。你父親今天情緒激動,血壓有點高,我和胡主任陪著去了醫院。下午兩點多看完大夫他就回去了。”
簡子星聽了心里一緊,“怎么是你和胡主任?胡主任上午在四班不是還有課嗎?”
“子星,你心事太重了。你是我們的學生,學生有事解決不了,老師幫忙,這是天經地義。”老馬抬手捏了捏他肩膀,說道:“你爸受刺激不小,有點懵。在醫院里忽然問我,這孩子是不是沒救了。”
簡子星聞言沉默,半晌后側頭看著窗外低聲道:“然后呢。”
“我說我執教生涯確實見過沒救的孩子,但子星恰恰相反,在他身上能看見很大很大的希望。”老馬笑著貓下腰把兩個胳膊搭在窗臺上,“其實你這小孩也挺可怕。”
簡子星微微挑眉,“怎么講?”
“優秀的孩子我見過很多。”老馬看著小操場上體育課的班級,笑瞇瞇地數,“遠點的,何修,天才,注定要影響一方領域的人。葉斯,聰明有韌勁,想干的事沒人攔得住。近點的,仲辰,看著吊兒郎當,其實最擔當。劉逸,放得下頂級大學回頭。松陽陽,高五了,看著平凡,但穩扎穩打的心態屬實可貴。馬飛塵,還記得當時那個天臺上要死要活的樣子吧?現在是不是判若兩人了?”
簡子星聽著聽著有些迷茫,過一會才問:“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這個小孩,太自我了。”老馬語氣溫和:“理想是一意孤行,復讀也是一意孤行。認哪個爸,回哪個家,姓什么不姓什么,喜歡男還是女,準備高考還是全力比賽……你很擅長做決定,而且只忠誠于自己的決定。”
簡子星側過頭,“這有什么不對。”
“沒有不對。”老馬伸手在他頭頂上揉了一把,看著他,輕輕嘆息道:“老師只是心疼你一直選難的路給自己走。如果你一定要這樣干,那希望你起碼心里放輕松點。還是那句話,天塌不下來,好消息會越來越多的。”
簡子星垂眸看著窗臺上坑坑洼洼的貼磚,過一會低聲道:“幾個月前,也有人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老馬挑眉:“是么。”
簡子星點頭道:“嗯。他說,我們身后是漫長黑夜的過往,面前是滿地星輝的前方,要勇敢地向人生更好的方向咬牙邁出一步。”
老馬摸摸鼻子,“我似乎猜到是誰了。”
簡子星深吸一口氣,轉身對他說道:“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老馬笑著抬手按了按他肩膀,“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