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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的蟹嗎?”仲辰念叨了兩句,笑說,“聽起來還挺好吃的呢?!?
簡子星:“……”
車上有的沒的嘮了好幾茬,下車時簡子星才覺得頭重腳輕,以為自己不慌了,但走在住院處大門口,恍惚間竟完全想不起自己剛才都跟仲辰說了什么。
他慢吞吞往里頭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是凝固的,路過導診臺時,余光里電梯門關閉,中縫處站著的人背對門口,但那身西裝十足貴氣,讓人下意識多看一眼。
渾身的血液瞬間回流,簡子星猛地往樓梯上躥,邊跑邊給仲辰發語音,“他上去了!”
仲辰秒回,“我在c4門口堵他!”
簡子星呼呼狂跑,一步四五個臺階,中間兩次絆倒,踉蹌好幾步才沒從樓梯上滾下去。
他狂喘著跑上樓,剛轉過樓梯口,就見到李經義站在走廊另一端,身邊跟著一個大夫兩個護士。
仲辰橫在門前,李經義皺眉問,“你不是那個……”
“我是佩奇的弟弟?!敝俪秸f著,目光越過他頭頂向簡子星看過來,舉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快來!”
“李經義!”簡子星吼著跑過去,一把推開他,“你滾!滾遠遠的,我說沒說過不讓你來醫院?”
旁邊大夫們驚呼,李經義西裝上被揪出幾道難看的褶子,他擰著眉頭看簡子星,“你怎么過來了?大晚上不在學校宿舍好好休息,跑出來干什么?”
“你少管!”簡子星感到自己耳中輕微地轟鳴,仲辰似乎拉著他一條胳膊,但他顧不上來了,全身的血液都沖到頭頂,頭顱滾燙如同一顆腫脹的火球。
“你?!彼种钢罱浟x,啞聲道:“給我滾,離我爸遠遠的,他剛剛脫離危險期,要是出了個好歹,我就是死——”
“說什么混賬話?!崩罱浟x一把拍開他的手,聲音里窩著火,“李子星你有沒有良心,我每天都在想著以后怎么把我這一輩子積累的東西全都給你,你可好,在外面認人爹就不說了,我好心來了解了解情況……”
“不用你了解。”簡子星冷冰冰地說道:“我爸是死是活跟你沒有關系,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我姓簡,我叫簡、子——”
李經義倏然揚手揮了下來,簡子星聲音戛然而止,那一巴掌橫在眼前迅速靠近,而他卻不露半點恐懼——在那只手落下來之前狠狠攥住了對方的手臂。
正要上來幫忙攔的仲辰也是一愣。
簡子星發狠地攥著李經義的胳膊,把他一直推到墻角,雙眼血紅,聲音劇烈地顫抖著從牙縫里擠出來,“想打我?憑什么!我要過你什么?我用過你什么?我從小到大對你唯一的請求就是離我遠點,你聽不懂話嗎?”
“我是你爸!”李經義的怒聲沉郁地回蕩在走廊里,氣得手都抖了,“幫你規劃好好的路你不走,非要復讀,行。你復讀,你追求你的意義。我問你們主任,你們主任說你狀態不太好,我用腳想都知道跟里面那人有關系,來了解了解他的情況怎么了?!”
“了解之后呢?你又要怎么禍害他?”簡子星瞪著他,“我初中的時候你就去他學校搞過他一次了!卑鄙!”
“了解然后看看能幫點什么!”李經義咆哮如雷,“之前是我們之間的恩怨,現在是生死大事,你怎么想你爸爸?!”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兒子!”簡子星的吼聲蓋過了李經義,在空洞的走廊里不斷回蕩。
四周寂靜了仿佛足有十秒,寂靜之中,就連走廊深處廁所里若隱若現的哼哼聲都清晰入耳。
大夫忽然動了起來,“什么聲?”
“好像有人在男廁所?!弊o士迷茫地回頭看,“也沒施工啊,怎么放個牌子,我去看看?!?
仲辰眼看著她們從自己身邊走過,并沒有要攔的意思。他靠在c4病房門口,懶洋洋地抱著胸,有些漠然地看著對峙中的李經義。
“你不是我兒子?”李經義忽然重復道,眼帶譏誚。
他扒開簡子星摁在他身上的手,對上那雙倔強的眼眸,“你如果真不是我兒子,就你這不分青紅皂白沒有家教的毛小子,我早就讓人把你扔出去了。你還想穩穩當當上課上學,學校醫院無法無天地折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不是我兒子,你是里頭那人的兒子。里頭那人認你嗎?”李經義朝仲辰的方向揚揚下巴,“剛才大夫跟我說他很可能醒不了了。我想問你,如果他醒了,你管他叫一聲爸,他答不答應?”
仲辰聞言愕然,下意識扭頭往門后看了一眼。
隔著探望玻璃只看到雪白的床被,躺在那里的人連五官都很模糊。
簡子星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他喘著粗氣靜止在那,過了很久才一字一字道:“與你無關?!?
“真的與我無關嗎?”李經義微笑,“子星,你是個聰明孩子,你到底有沒有冷靜想過現在的局勢如何?留給你選的其實只有兩條路了?!?
“第一,你一口咬定認死了里面那人才是你爸。他沒什么親戚吧,你得贍養他。出這么大的事,所有經濟負擔壓在你一個孩子身上,你能擔得起嗎?現在不向我伸手,半年之后呢?一年之后呢?你學機械做機器人,還要參加什么比賽,厲害得上天入地的,要多少年才能開始賺錢?那時候里頭的植物人還活著嗎?”
李經義冷笑,“第二,假如你心里還認我做你爸。你養父要進療養院,你想幫他,同樣理所當然要向我求助。聽懂了嗎?無論你心里怎么認,最后能幫你的都只有我。小孩子愛清高,爸爸護著你的清高,但事情走到這一步,我也得讓你知道,什么叫世界殘酷!“
“世界殘酷,但不會比你和我媽更殘酷?!焙喿有翘ы粗?,“小學二年級,你們兩個就已經聯手給我上過這人生一課了,我不會忘。”
李經義頓了頓,“那年是我和你媽媽沒有處理好。我們想著你還小,趁小的時候說反而不會……你別冷笑,我好歹是你長輩,對長輩這么刻薄,簡華是這么教你的?”
“清高是他教的?!焙喿有钦f,“刻薄是基因,是你給我的。”
李經義愣了愣,而后忽然笑了。
仲辰在不遠處看著他——那是一個很“大人”的笑,帶著無數層疊加起來的復雜的含義。
“你真是我兒子。”李經義說。
簡子星沒吭聲,半天后他一直釘在地上的腳動了動,往后退開兩步。
廁所門開了,一米八幾膀大腰圓的男人踉蹌著出來,一臉震撼,“老板,剛才……哎!就是你!”
他氣勢洶洶地往仲辰這邊跑,還沒跑兩步,腳底下又一踉蹌,往前撲倒,手撐著地才勉強沒徹底摔地上。
仲辰神情很不耐煩,“我繩子呢?”
繩子被護士拿在手里,護士臉色尷尬,“這位……同學,你不能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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