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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他聽見手機(jī)鈴在響。應(yīng)該是課間了，周圍鬧得很，他睡得渾身都麻，費勁地胡亂摸出手機(jī)放在耳邊。

電話另一頭也吵，徐明柏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我那個護(hù)士同學(xué)說伯父醒了！”徐明柏大聲說，“你下課了嗎？快來！”

簡子星一下子坐起來，“什么？”

周圍仍然很吵，徐明柏說，“小蟹還是個狠，伯父醒后神智也清楚，說夢見你玩機(jī)器人了。睜開眼就看見小蟹，還嚇了一跳。現(xiàn)在大夫正在準(zhǔn)備給他拍核磁，要進(jìn)一步確認(rèn)……”

仿佛壓在心里的千斤石忽然被挪走——在巨石挪走之前，簡子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之前被壓得那么痛。他直接撐著桌子飛了出去，一路跑過喧鬧擁擠的過道，沖進(jìn)走廊。

“等我！我這就過來！”簡子星對著電話喊。

他飛跑下樓，一陣風(fēng)一樣穿過樓前，不知怎么的路過了小食堂，然后一下子停住腳。

忘給仲辰買早飯了。

餓死鬼投胎的家伙，早飯不吃，萬一不長個兒了怎么辦。

簡子星正在糾結(jié)，電話又響了起來。

徐明柏吼：“伯父醒來說要見你！你怎么還不到！”

“我就來了！”簡子星也吼，吼完立刻往校門外跑，跑著跑著竟忽然聽到了仲辰的聲音。

“這是真實的包子嗎？”那個聲音穿過一片模糊，慢慢真切起來。

而后，簡子星竟然真的聞到了包子味，渾身又麻了起來。周圍都是桌椅拖動聲，四肢像有電流竄動，慢慢活絡(luò)起來。

像有人在肺上攥了一把，他猛地坐起來。

刺眼的日光從左側(cè)窗邊撒進(jìn)來，一片白亮。教室里很空，值日生在掃地，仲辰坐他邊上，高昂也在。

“這個餡的還不錯吧？”高昂咬開包子給仲辰看，“這種豬肉粉條的特別香。”

“我這個也好吃。”仲辰一邊嚼一邊嘟囔，“英中伙食真是不錯啊。”

“這都不算正經(jīng)早餐供應(yīng)呢。”高昂吃的齜牙咧嘴，感慨道：“小食堂隨便買的剩下的，哎，這還有茶蛋。”

仲辰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簡子星，“醒了？牛逼啊你，一睡兩節(jié)課，雷打都不動。”

高昂轉(zhuǎn)身從李乾坤桌上又拎起一袋包子扔過來，“這是你的，老馬讓你醒了去他辦公室找他一下。”

簡子星張張嘴，屁聲音都沒發(fā)出來，他低頭隔著塑料袋摸了摸包子——熱呼呼的，軟的，很真實。

他掏出手機(jī)，通知中心空著，翻了翻聊天記錄，最近一次和徐明柏通話是好幾天前。

簡子星忽然趴回桌上，兩只胳膊圈起來，臉埋下去。

“哎，你還睡啊？”仲辰嘟囔著問，“你是豬精轉(zhuǎn)世嗎？”

簡子星沒回答，一片濕氣在胳膊和臉之間氤氳開，他使勁忍著。

“走吧。”高昂站起來說，“先去給胡秀杰辦公室換水。”

“我一人去就行了。”仲辰說，“罰我換水，又沒罰你。”

“我跟你一起，然后去買個可樂。”高昂說著又轉(zhuǎn)回頭，“子星別睡了，給你買個咖啡吧？”

簡子星趴在那沒動也沒出聲。

仲辰側(cè)過身低頭看他，明晃晃的日光照在烏黑的頭發(fā)上，空氣中的灰塵清晰可見，小耳釘也不閃了。

“這家伙……”仲辰頓了頓，“看著有點不高興啊。”

“啊？”高昂回頭說，“他不是一直在睡覺嗎？你眼睛長他腳底下瓷磚上了，還能看出來他不高興？”

“沒。”仲辰嘆了口氣，“就……有種感覺。哎，先走吧。”

教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仲辰和高昂走了，值日生也離開教室。一直以一個姿勢趴在桌上的簡子星終于緩緩坐起來，腦門上被胳膊壓出一道紅印，眼睛也有些紅。

黑眸平靜到有些漠然，而后他掏出手機(jī)給昨天的護(hù)士發(fā)消息。

“還沒醒呢，但生命體征比較平穩(wěn)，如果醒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對方回復(fù)。

簡子星深吸一口氣，盯著那兩行字許久，而后把手機(jī)收了起來。

夢與現(xiàn)實的邊界，很難分清。

尤其當(dāng)夢中皆如你所愿，而現(xiàn)實如是冰冷。

他靜止似地坐了一會，目光忽然掃到仲辰留在他桌上的那袋包子，慢吞吞拿起來借著塑料袋咬了一口。

軟和和的白面和肉汁在嘴里嚼和在一起，很香，肉味蔓延開的一瞬間肚子突然就餓了。

簡子星吃著吃著忽然有點能理解仲辰。

食物有時候挺能給人慰藉的。

一袋里面三個包子，兩肉一素，還有一個茶葉蛋。簡子星慢悠悠地全都吃光，然后把蛋殼和塑料袋在手里一團(tuán)，起身去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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