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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道鈴,只為高三奏響。
胡秀杰使出海獅怒吼在教學樓大廳嗷嗷待捕,稀落落的學生應聲狂奔,簡子星還被后面人三連撞,差點罵出來。
“我說——”高昂一步跨三個臺階,“高四也沒見著您學習啊,您怎么飯量乘三了呢。”
簡子星手上拎著六個包子,超過他悶頭嗖嗖往上跑。
“哎!”高昂氣絕,“等我啊!”
八月,只有在早晨能從盛夏手里搶到片刻清涼,跑起來的風都是爽快的。
簡子星一路狂奔上六樓,剛一拐彎,腳下猛地剎住了。
李經(jīng)義一身西裝站在老馬辦公室門口,半邊身子在門里,半邊身子在門外。照面的前一瞬,他正在煩躁地看著手表,那塊金表和舊樸的學校走廊格格不入。
細微的僵硬感在嘴角蔓延,簡子星站在原地,身后撲棱棱上樓的人從他后面超過,鉆進各個教室里。
高昂在他身后猛剎車,頓了頓,“子星,這——”
“你先回班。”簡子星說。
老馬從辦公室里出來,沖他招手,“子星,來一下。”
高昂,“要不……”
簡子星順手摘下書包頭也不回地拍進他懷里,“放我書桌堂。”
“可……”
“還有這個。”簡子星把包子也遞給他,“這個放我桌面上。”
老馬辦公室平時有四個數(shù)學老師,這會人都上課去了。早晨的陽光打在屋子里,窗明幾凈但又有些空落落的。
桌上有一杯茶,已經(jīng)不再冒熱氣。
“子星爸爸,孩子也過來了,我把做老師的立場再陳述一遍。”老馬語氣很平和,順手虛掩上門,“子星申請復讀是走正規(guī)手續(xù)、正規(guī)批準。作為一個普通老師,我沒有任何立場拒絕他進入我的班級。”
李經(jīng)義哼笑一聲,“普通老師?帶出省狀元的班主任,電視臺采訪也沒少上,這會跟我裝普通老師逃避責任了。”
“你閉嘴。”簡子星一步上前把老馬擋在身后,像綁了一塊鋼板似地腰板挺直。
兩雙相似卻迥異的黑眸對上,簡子星微微瞇了下眼,緩道:“這是我的新學校,不歡迎你。”
“子星。”老馬在后面拉他,對著李經(jīng)義的語氣依舊平靜,“是的,我?guī)С鲞^省狀元,采訪也沒少參加。”
“所以我更有資格說,我很心疼一個高考六百九十分的孩子會想要復讀。”老馬手捧著茶杯,舊襯衫軟趴趴還有點起球,和緩道:“咱們上學那個年代,只要考上大學就包分配工作,那會都競爭成什么樣了?現(xiàn)在的孩子呢,不僅要考上大學,還要上一流、上頂級。高三一年,每個孩子都是拿命挺過來的。別的孩子考上六百都去三天三夜瘋玩不回家了,你讓一個考六百九的孩子收拾好書包再來一年,想過沒有孩子什么感受?”
簡子星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而后他垂下眼,別過頭去看著窗外。
李經(jīng)義怒拍桌,“我讓他去上大學!我什么時候不讓他去上大學了!”
“你篡改了他的志愿。”老馬從容地看著他,一字一字道:“篡改了志愿,就是篡改了一個高三孩子的命。而且是一個明確知道自己命該如何的孩子。”
辦公室里安靜片刻,靜到耳邊會出現(xiàn)一種微妙的耳鳴。
李經(jīng)義目光狠狠掃過簡子星右耳垂上折著光的那枚耳釘,又看向老馬,“你不要在這里賣你那套王牌老師的概念。他是我親兒子,我做什么不是為了他好?家里公司以后必然要交給他,他非要去學什么機械,學那玩意能搞什么?混半輩子當個高級工程師?還是連工程師都當不上,畢業(yè)后天天給人家做零件設(shè)計圖!”
老馬:“機械不……”
話還沒說完,仿佛望著窗外定住的簡子星瞬間動了起來。垂在身體右側(cè)的手猛地揚起,在空中抽過,李經(jīng)義往后退了一步,“干什么,反了你!”
嘭一聲。
簡子星手重重拍在桌上,掌心下壓著那張被折得皺皺巴巴又反復展開的wmrc宣傳。
他上前一步,揪住李經(jīng)義的衣領(lǐng),黑眸里映出一股狠勁。
“第一,我沒認過你做爸。”
“第二,我對你家的公司沒興趣。”
“第三。”他用力攥拳,對老馬的阻止聲置之不理,幾乎要把眼前這個比他長了足足三十歲的有血緣之親的男人拉到眼前。
“第三,在我們玩機械的圈里,乖孫站臺底,爺爺披國旗。世界機械與機器人大賽,今年我參賽。要是拿了獎,以后,少出現(xiàn)在你爺爺面前指手畫腳。”
“子星!”老馬提高了聲音,“注意說話方式!”
“我就這么說話。”簡子星凝視著被他氣得青筋暴起的男人,一字一字道:“你無法理解老馬拿你們當年高考作比喻,我體諒,畢竟你沒上過大學。”
李經(jīng)義猝然皺眉。
簡子星壓著宣傳單的手稍微抬起,手指在上面頂了頂,“但我得讓你知道,機械這個東西,不接受口舌。”
門口忽然一聲清脆悠閑的口哨,仲辰隨手推開辦公室虛掩的門,“早啊老馬,你上次說只要肯找你聊天就包零食包瓜……子……喲,這干嘛呢?”
簡子星回過頭,眼眸中的戾氣還未消散,一手攥著李經(jīng)義的領(lǐng)口,另一手按在桌上。
仲辰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視線掃及李經(jīng)義,片刻后他又皺起眉,“啊,怎么還有腦子正常的人穿西裝上街啊,我看看今天三十幾度了。”
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飛快看一眼某聊天框里的照片后又揣好,嘶了一聲。
簡子星撒開李經(jīng)義,往后退一步,話是對著仲辰說,“與你無關(guān)。”
“別啊。”仲辰走過來,胳膊一抬壓他肩膀上,“這人誰啊,長得和你還有點像呢。”
老馬無奈道:“祖宗,你先回去,別跟這添亂。”
“你是誰?”李經(jīng)義痛恨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