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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琹赟瞳孔驟然一縮,嘴皮開始哆嗦,他慌了起來,張口想要狡辯什么,卻被錦甯的下一句話定在原地,喉嚨仿佛被糊了漿糊,風干后成了個僵硬的、刮人的石子。
“你當真以為,我如今悲從中來是疑心你傷害我父親,傷害禾府?”她從胸腔里擠出一句尖銳的質問,接著轉為一聲凄切的笑,“丞烜,我何其了解你啊!我是你妻啊,夫君……”
錦甯眸中盈滿了淚,波光瀲滟,根本瞧不清那氤氳著濃重霧靄的眼,“哪怕你能再多信我一點…再多一點點——”她的喘息聲劇烈了起來,又化為急促的小咳嗽。
“甯兒——”
“你可真是個好皇帝!丞烜…你可真是個好皇帝……”她的咳嗽又嚴重了,來不及取手絹便吐出一口血,近乎墨色的血梅點在素色的被褥上,令人心驚,姒琹赟急得幾乎要發瘋。
“所以說…我不想聽啊……”淚水布滿了她整張蒼白的臉,錦甯嘴角的笑縹緲若虛無,“你是我此生唯一一個,當真是歡喜極了的男子……”
“你教我如何才好……”
“如何是好……”
百善孝為先,禾致遠是她的父親,可她又這般心悅他……
他的甯兒是何其純善溫柔的女子啊!
郁氣瘀滯…心血堵塞…損傷心脈……
難怪、難怪。
姒琹赟咽下喉頭的腥甜,眼睛酸澀,滾燙似的灼燒,他只顧得小心翼翼地擁著她,心中驚恐得幾乎沒有其他意識,只知道焦急地高喚太醫。
作者有話說:
大概郡王馬上死翹翹之后就能完結了吧嘿嘿兩三章?
其實王爺真的挺慘的他已經在盡全力在為郡主考慮了而且沒動禾家就算假死失敗真要出事也只會有一個禾致遠 但是殿下她就是揪著這個不放啦新坑還沒有想好啦 腦洞太多但都沒有太大動力寫下去qaq話說結局的反轉其實蠻奇特(離經叛道?)的有興趣的寶貝可以找找前文的蛛絲馬跡猜猜哦 提示是:對郡主而言(對我知道根本沒dei但是必須要選一個!!)最特殊的人是誰呢?
害我一下子又覺得這個太明顯了嗚嗚
第148章 照拂
太醫院來了人再次診治, 臨行前已是連連搖頭,小道上拿著長掃帚掃去地上薄薄一層霜雪的宮人們只瑟瑟發抖地聽著宮內的帝王勃然大怒, 似乎發了好大一通火,可盤兒碗兒被砸碎的聲音一丁點兒也沒傳出來。等宮門開了再一看, 幾位滿頭大汗的太醫大人出來也是好好的, 既沒少只胳膊, 也沒少個腦袋,除卻愁云慘淡唉聲嘆氣, 竟活蹦亂跳的。
姒琹赟大抵便是這天底下最憋屈的皇帝了。
他也想不顧后果地撂下狠話, 也想將怒火發泄到這幾個可憐的太醫身上,也想降下駭人聽聞的殘虐處罰,也想逼迫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他的甯兒……可憤怒到了喉嚨便熄滅了, 不知為何, 發不出聲。
他是大珝國說一不二的天子, 可如今他不好受, 彷徨四顧這偌大的皇宮, 偌大的京城, 偌大的大珝…竟沒有一個可以任他撒氣的。
何其諷刺。
姒琹赟閉了閉布滿血絲的眼, 恍然間渾身發冷。
錦甯如今是傷了心脈,本便受不得刺激,方才悲戚之下又動了肝火,太醫匆匆來了也只說需好生養著身子, 再來一次便說不準人會不會沒了。
寶念半跪在床邊, 小心翼翼給主子喂了口太醫院煎制的參茶, 可錦甯只勉強沾了沾嘴便搖頭將茶盞推到一邊。
“娘娘……”寶念強自壓著哭腔,“您…您便多喝兩口罷……”
白嬤嬤干瞧著,也忍不住飛快抹了抹眼角。
錦甯低垂眉眼,輕嘆著摸了摸她的頭,“又不是不喝了,且放著,過會兒再拿來。”
寶念無法,只得應是,她起身去將參茶溫上,轉身瞥過皇帝時的眼沉鷙地仿佛要跳出一只猛獸將他撕碎,戰場上殺紅了眼的戰士都沒這般可怖,幸虧只是那一瞬沒能掩飾住,如今只顧心系錦甯的姒琹赟哪里能察覺得到。
“如今你政務繁忙,莫要在我這兒叨擾了。”錦甯虛虛靠著軟枕,神色疲倦,難掩的孱弱,“我自個兒身子是壞了,你可要好好保重龍體。”
姒琹赟替她壓了壓被角,良久,從喉嚨里沉沉吐出來一個字,“好。”
他聲音放得極輕,絮絮叨叨問,“你宮里的人手可夠?要不要我從內務府支出來……”
“不必了。”他話還沒說完,錦甯便輕聲打斷,“我慣來喜歡用熟悉的,你是知曉的。”她說著又有些倦怠地瞌了瞌眼瞼,“嬤嬤,送皇上出去罷。”已經是毫不遮掩的送客意思。
姒琹赟沉默地環視著冷清的屋子,多余的宮女太監全都被錦甯支使到外頭去了,顯得里頭格外空蕩,他心中莫名恐慌,最后只得匆匆命令一句,“照顧好皇后。”
寶念溫順地彎了彎膝,“諾,恭送皇上。”
“嬤嬤出去了知會舜興一聲,皇上他整日沒用膳,過會兒去御膳房拿幾碟兒小菜,總算要填填肚子。”
錦甯輕咳了兩聲,望著男人倏地頓住的高大身影,又緩緩囑咐道,“不會兒便要上朝,你一夜沒睡,下了朝便去乾清宮歇歇罷。”
姒琹赟控制不住地哽咽,“……好。”
白嬤嬤將皇上送走后折返回來,瞧了眼寶念的神色便善解人意地對錦甯福身,悄悄守在門外。
寶念這時才卸下面上近乎要維持不住的乖順笑意,忍不住趴在錦甯床頭,捂著嘴流淚,“殿下…殿下……”
錦甯伸出食指去替她抹掉眼角的淚,指腹仍帶著被湯婆子烘熱的余溫,擦斷了寶念的眼角的一小截淚,可淚水卻像是斷線的珠子,很快便又劃過被她抹斷的那一截,淚流得不停。
寶念伸出手腕去用嘴咬,她異常用力地咬著手腕,努力不讓自己抽泣出聲,“殿…殿下……”
錦甯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言慢語,“你平日里從不犯這種錯誤,如今不是該喚‘娘娘’么。”
“奴婢只是不憑……”寶念接連抽著氣泣聲,話也說得不清楚,斷斷續續,“若非皇上…皇上負您…您又怎會……”
“不是他,也總會‘是’旁人。”她總歸要找個引子發作的。
錦甯有一下沒一下,極輕地撫著她的發,“我的身子如今這幅模樣,說到底與他無干。還是你替我尋得的兩味藥,怎么,何故怪的上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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