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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蘇赫巴魯

勝芳當(dāng)日得了確切消息便差人飛速送去了前線, 姒琹赟連夜向回趕, 寅時天還未亮?xí)r便趕回了軍營。

天還沒亮，除卻亦步亦趨的舜興，沒人看到威名四方的忈王爺如今臉色發(fā)白, 蒼白得厲害。

他沒能護(hù)好她。

才得了錦甯失蹤的消息姒琹赟便心中一個咯噔，他太了解姒琹灝了，如何不知那人想的是怎么下作打算。

果然。

更無能的是, 是他害的她。

若不是憂心自己, 甯兒怎會起了出駐扎地的心思教人鉆了空子？

姒琹赟心亂如麻, 他步履匆匆地回了帥帳褪下鎧甲，換上便服便立刻上馬到駐扎地, 卻不曾想勝芳還帶來個不算好的消息, 順文世子被皇帝親封了個都虞侯, 不日將啟程蒙古，想來多算也兩三日便該到了。

都虞侯這官位說來也怪, 文不算文武不算武, 雖說算是都指揮使的副手，卻又掌管軍中司法執(zhí)法一事, 如今軍中本便有兩個都虞侯的，不過這個位子也不嫌多, 再添上一個禾錦垣也無妨。

唯獨底下人些許會有幾分介懷, 畢竟禾錦垣雖說名聲不小，可唯有個順文郡王的世襲帽子，一沒參加過文武科舉, 二沒官位傍身，難免會落了個家中嬌公子爺沾了長輩的光才得以出來“歷練”，為將來入朝堂鋪路的印象，確實會讓人有些不待見。

不過知情者如忈王府出來的勝芳舜興便更會深覺奇怪，心中難免暗暗腹誹，要知曉大珝重文輕武，按理說順文郡王那等眼高于頂?shù)呢@大人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嫡長子摻和進(jìn)行軍打仗的這趟渾水，原本娶了趙家女兒便該更是有意避嫌的，難不成便是被趙氏女?dāng)x掇的？

心中雖是疑惑，可思及都虞侯這個官兒也不全與武官扯上關(guān)系便也沒再多想，哪里知曉禾錦垣因此事和禾致遠(yuǎn)可算是爭執(zhí)不休，直到最后才松了口的。

不過此事于姒琹赟而言自然是不算好事，甯和郡主被賊人擄走的消息還沒傳回京城，一來是怕鬧得大珝人心惶惶，二來…是怕惹了人口舌。

絕世姿容的年輕婦人被蒙古賊子帶走，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旁人的嘴又控制不得，便是名聲要高到云端端的甯和郡主怕是也少不了一番編排叵測。

姒琹赟這一路又哪里能只顧得自責(zé)，自然是早便開始擬定計劃，打的是速戰(zhàn)速決的主意，以最快的速度將錦甯帶回來，全面封鎖消息將此事翻篇了結(jié)，不讓丁點兒多余的消息傳出。

可偏偏如今禾錦垣要來。

本打定了主意不讓京城那邊的人知曉半分，偏偏甯兒同這個嫡弟的關(guān)系最是要好……

姒琹赟冷下聲，“拖住他，能拖就拖。” 他瞥了一眼勝芳，“這種事總做得到吧。”

勝芳低頭，“是。”

“做不到也無礙。”姒琹赟聲音溫和，“你做不到，無非便是本王來做。多費些心思罷了。”

他這般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勝芳的面色陡然白了白，舜興悄悄覷了一眼，不知該不該出口安慰。

姒琹赟再不看他，快步走上前，不待侍衛(wèi)推門便一腳踢開門，踏進(jìn)收拾得整潔干凈卻空蕩蕩的屋子，還帶著細(xì)微的血腥味，不仔細(xì)聞便發(fā)覺不了。

勝芳垂首上前解釋，“殿下昨日被帶走后屋內(nèi)的陳設(shè)原封不動，奴才只命人解決了珠憶的尸身，將血跡稍加清理。”

姒琹赟微微頷首，上下打量著屋子，“可有異常？”

“奴才先前已經(jīng)摸了一遍，無線索可尋，不過那些人并未刻意遮瞞，情報斷不會出錯。”

不是這個。

姒琹赟眸色微暗，卻并不開口，只是不斷地掃視著每一寸擺設(shè)，目光突然一頓，然后走到書案旁拿起桌上原本反扣著的一冊書籍。

勝芳忙跟上去，低聲道，“是李老先生的《說文解字》，前不久老先生仙逝，想必殿下是睹物思人，追憶老先生了。”

書上并沒有什么，這兩面也僅是普通的解字，勝芳正欲開口，卻察覺主子的目光卻倏地停滯在書頁上正解說的“蔣”字上。

無論是錦甯還是姒琹赟都是才名遠(yuǎn)揚的人物，二人既是難得知己又具文采斐然，自然也有夫妻間的小情趣，當(dāng)然還是文人騷客都喜愛的那一套，譬如習(xí)對方之字，筆法，裁章，皆有之。

文筆之同致也，斯固情趣之指歸。

姒琹赟能寫得出一手錦甯碧沼浮霞清雋小楷，后者也能模仿他飛鴻戲海的筆勢分毫不差，原本是夫妻的閨房情趣，卻不想被她用在了這里。

姒琹赟輕輕摩挲著紙上猶帶墨香的意氣遒媚的寥寥幾字，看似再平常不過的標(biāo)注，卻分明是他的字。

他不由得放柔了清冷的眉眼，低道，“好書法。”

苽一名蔣，又姓，又山水名。

蔣。

“奸細(xì)呢？”

“已有了端緒。”勝芳放輕聲音，“如今已確認(rèn)是幾個大人之中了。”

“罷。”姒琹赟皺了下眉，垂下眼仔仔細(xì)細(xì)一頁一頁翻看起那本《說文解字》來，“無礙。”

一時間，空空的內(nèi)室只有翻頁的沙沙聲響。

半晌，姒琹赟盯著那個“尉”字，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尉。

熟悉的字跡正標(biāo)注道：有太尉，衛(wèi)尉，廷尉，城門校尉，騎都尉。

而如今軍中有的官職，僅有校尉與騎都尉，原本的校尉卻帶上了城門二字，指的官位自然便變了，那便只剩…騎都尉。

姒琹赟眉心微松，卻倏地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驟然間黏在那筆法與他一般無二的標(biāo)注上。

筆跡比之先前的蔣字注解要平和許多，想必后者是平常時分做的標(biāo)注，而前者…是在緊急時留下的。

姒琹赟緊了緊手中的書冊，情急之下…是對峙時嗎？

他提心在口，可越是焦慮頭腦卻越發(fā)冷靜，心思飛快地轉(zhuǎn)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