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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謝過幾位武官與勝芳,待回到院內卻是難掩愁容,一整日都焦慮不已。
“殿下……”
寶念與珠憶對視一眼,互相使了個眼色,暗自推搡幾下,還是珠憶小心翼翼開口,“殿下是否要歇歇,您今日也甚是疲憊。”
“本宮不累。”錦甯苦笑著搖搖頭,手肘壓在一旁的矮幾上煩悶地撐著額頭,難得有兩分失態地低聲,“王爺如今下落不明,本宮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歇息?”
“殿下若不想歇息便甜甜嘴兒吧。”白嬤嬤端來一盞溫熱的棗泥甜羹,輕輕放在她身旁矮矮的小幾案上。
蒙古這塊地貧瘠,產出的糧食也粗糙,錦甯好說也是這世上最是嬌貴著長大的金枝玉葉,那些粗食自然也入不了口,便是這精細的白面、棗子啊等的金貴玩意兒還全是京城大包小包幾車幾車馱來的。
說起來倒還是姒琹赟知她不愿做那柔弱作態,怕會平白連累他被人傳出閑言碎語便沒帶那些東西,這些還是他自己偷偷打點下來的,直至出發當日錦甯才“知曉”。
她垂首望著散發甜滋滋兒香氣的棗泥羹,眼眶一熱地捂著嘴側過頭去,哽咽道,“丞烜……”
白嬤嬤一時沒曾想好心辦了壞事,張了張嘴想出聲安慰,卻被寶念拽了拽袖子制止,珠憶也悄悄望著她搖頭,三人相顧無言。
白嬤嬤低低點頭,心思卻早已飄到手中,方才寶念拉扯她時不著痕跡塞了個東西進來……她默默握緊手中的東西,似是一張小小的紙條。
錦甯輕輕吸了一口氣,抹了兩下眼角起身,立在書案前飛快執筆寫下幾字,落款甯和。
“寶念,珠憶。”她抬手將那張紙遞過去,做完這些卻仿佛突然間失了力氣,癱在大大的木椅上,空空的椅架子裹著她,愈發襯得她身形羸弱消瘦,不堪盈盈一握。
“去支開外頭的侍衛,傳本宮指令,今日他們不必守了。”
“殿下——”
“去。”錦甯異常堅定地打斷,她眸中盈了水光,似是螢火在水面閃閃爍爍,“本宮…就去看一眼,看一眼王爺就好。”
“就是去看一眼,不會有事的。”她握緊雙拳,自我安慰一般地喃喃,“不會有事的。”
“殿下!”珠憶跺跺腳,滿是焦慮,“您怎能——”
“好了,珠憶。”錦甯忽而抬眸望了她一眼,神色一如既往的柔和,聲音卻不容置喙,“快去罷。”
直至寶念與珠憶不情不愿地領命離開,錦甯才垂下眼。
她都已經幫到這個份上了…可千萬莫教她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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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天黑得快,入了寒冬更深,遑論蒙古的天亮得早,暗得卻也要更早些。
黃昏的最后一絲光亮還未散盡,錦甯卻罕見留了寶念同珠憶二人在內室,原本該安置的寢衣卻動也不動,而是換上輕便的裙裝,打點好了兩小包細軟。
外頭的侍衛已被遣散了,只余下兩人。
錦甯望了眼要散盡最后幾分霞光的天際,緩緩翻了一頁手中李老先生著的《說文解字》,目光停留在上面,又漸漸渙然發散。
“殿下。”珠憶端來茶水斟上一杯,仍是躊躇不決,“咱們當真……”
“珠憶。”
這回是寶念開口制止的,她望了眼錦甯,經過她時腳步細微地停頓了一瞬,又毫無破綻地走到最里頭床邊的小幾旁,拉開抽屜取出小箱子,做出檢查鎖頭的模樣。
“奴婢知曉了。”珠憶深吸一口氣,低聲,“殿下準備何時出發?”
“不急。”
良久,錦甯忽而合上書置于一旁,輕飄飄地開口道,“便是現下了。”
“什——”珠憶正疑惑不解,忽覺全身上下都劇烈地疼痛了起來,她轉了轉眼珠子,遲緩地向下看,心口的位置正插了一把鋒利的匕首,穿過她的前胸。
“殿……”
好痛……
痛……
珠憶來不及開口再說半個字,腦袋突然便沉重得厲害,好像壓了一塊巨石,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臨瞌上眼的前一瞬,她隱約聽見寶念尖利驚叫地叫喚著“殿下小心”,隨即而來的則是殿下熟悉的,溫柔似潺潺流水,清而淺的嗓音。
“——住手。”
隨后她再也沒了意識。
“住手。”錦甯望了眼已然了無聲息的珠憶,毫不在意地移開目光,和聲細語地又重復道,“若是你們敢動她,本宮當即自盡。”
來者約莫有五六人,最前頭的那個正緊緊捏著擋在錦甯身前寶念的脖頸,聞言卻手一頓,不得已一寸寸松開手指,寶念得以繼續呼吸,當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深深吸著氣,漲紅的臉也漸漸消退。
她仍死死擋在錦甯身前,心中的跳動聲卻緩緩恢復平靜,有些悔恨。
殿下分明說過讓她待在后面,她卻一時沒忍住……可無論如何,殿下無礙便好。
最前頭那人的臉在微弱的燭火下忽明忽暗,擺了擺手便讓人把珠憶拉開,微微俯身直視著錦甯,編成一股股的辮子落在肩胛垂了下來。
“果然不愧是甯和郡主。”那男子年歲并不太大,聲音異常低啞輕柔得好聽,咬起大珝文字卻有些怪異,是蒙古人,“想必已經猜到我等今日意欲何為了。”
他忽然又低低笑了起來,“若是您方才就開口制止,那么她…”他抬起下顎點了點地上珠憶的尸身,“也不會去死了。”
男子忽然伸手,猛地擒住錦甯的雙臂并飛快捂住她的嘴,同身后幾人使了個眼色,低聲命令,“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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