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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興同勝芳二人只當他是在換著法子罵人,還罵得這般難聽,殊不知姒琹赟這話可謂是話中有話。
禾錦華的面色倏地驚變,整張臉都失了顏色,她牙齒一個打顫,不可置信望著笑語晏晏的男人,渾身冷的厲害,整個腦袋卻仿佛被大火灼燒著,亂成了一鍋漿糊。
他莫非是知曉了…還是禾錦甯同他說了什么……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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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甯回到駐扎地后遇上了不少熟人,她倒是好性子,待一一柔聲寒暄過后才回了自己的院落。
白嬤嬤忙著熬制煲湯,錦甯無意讓不熟悉的丫頭伺候,便打發了她們拾點院子,只留了寶念在房中。
“殿下可是有什么煩心事?”寶念見主子神色模糊不清,端來新燒的熱茶斟了杯燙口的茶水,一面奉茶一面輕聲問。
錦甯摘下手籠,將小巧玲瓏的掐絲琺瑯暖手爐放在桌上,轉而接過滾燙的茶盞捧著,燒燒的燙透過薄薄的瓷釉透進手心里。
她瞥了眼寶念,思襯片刻,還是緩緩開口道,“寶念以為,蔣氏如何?”
寶念愣了愣,復而恍然大悟,笑道,“奴婢拙見,以為蔣氏堪承大用。”
錦甯嘴角輕輕地抿起笑,眼含滿意地頷首,“說下去。”
寶念對姒琹赟同蒙古與兩任皇帝的齟齬一知半解,多半是錦甯有意無意說予她聽的,在其存心推動教導之下,也算是半憑著引導半憑著自個兒的腦筋了解得撥云見日了。
自乞顏氏是曾經十數年前蔣氏一族之謎被解,加之這幾日乞顏氏的消息也收集得七七八八,寶念也對此早有想法。
蔣氏滿門忠烈,清廉忠誠,清清白白的一家好官,可惜便因了皇帝私欲誅了九族,余下失了丈夫兒孫的婦孺,與從小在耳濡目染的怨懟忿忿中長大的幼兒,如何能不恨?
這蔣氏不容小覷,可絕對不是個簡單善茬,單單憑借自己的智慧與手段便能不出二十年,在邊疆占領了一席之地,在蒙古毫不將他們放入眼中的時候以破竹之勢成長了起來。最后在蒙古“外患”才被解決,而后知后覺發現內憂卻無聲無息逼入之時,大勢已成定局,蒙古已無力將蔣氏根除,只得各站山頭勉強維持平和。
而現下蔣氏同蒙古所謂的聯合同心抵御外敵,無非便是為的造反報復。蒙古有千軍萬馬有人力,蔣氏卻有智慧與腦子,和對京城,甚至大珝局勢的了如指掌。
但可笑至極的是,蒙古并非真心真意同蔣氏合作,而是不得已同他們虛與委蛇。
蔣氏要的是復血仇,而蒙古則是大珝皇帝暗地里的、最忠誠的一條狗……
這事若是教蔣氏知曉了,會善罷甘休輕拿輕放嗎?
寶念定下心神,虛心分析著自己的見解,“現下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讓王爺悄悄把蒙古對蔣家假意的陽奉陰違給挑出來,如此收復蔣家合作,將敵方從內部瓦解,這樣王爺不僅能贏勝仗的把握大大提高,也…多了一個巨大的籌碼。”
寶念雖說不敢往那方面想,可畢竟是超脫常人的智慧,久而久之自然也看出了些不可言說的秘密。
錦甯飲了口燙喉嚨的茶,“但是這話…本宮說不得。”
女子聰慧自然不是不可,而甯和郡主的高世之智也是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鶩,將其奉為那般崇高地位的緣由之一。但錦甯深知,她的“聰慧”是需要有個度的,不是說不能聰慧到超越旁人,而是不能聰慧到心機上,她有的必須是“大智慧”,是對大德大雅所有的高尚領悟,而不是對這些陰謀詭計的操控把握。
于是這事便難上了整一個大橫溝。
如何不著痕跡地引導姒琹赟去同蔣氏勾結…倒還成了門大學問了。
寶念也是思及此處,面色郁郁,羞愧地垂首,“...奴婢愚鈍,想不出好法子。”
她到底也是傳統女子,自也深知女子不可太聰明的道理,只是寶念與旁人有一點不同,那便是錦甯的存在。
毫不夸張地說,于寶念而言,殿下便是她的再生父母,因此她敬慕她、愛戴她、甚至信仰她。因為她的一切觀念都是錦甯重新塑造,建立,教導的。
她對于女子卑劣的地位無話可說,卻不滿甚至憤恨不平于殿下無法跳出這所謂的“應當”,這些木訥的界線。
錦甯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滾燙的茶溫覆蓋在寶念的手背上,“無礙的,你已經進步良多了。”
她甚至像是想到了什么趣兒事,饒有興味地吃吃笑了起來,“寶念可知,若是挖空心思卻也黔驢技窮之時,什么法子永遠都最是好用的嗎?”
寶念皺著眉沉思,她私以為世上是沒這般的計策的,“奴婢愚笨,還請殿下賜教。”
“其實這辦法莫說黔驢技窮,何時何地都皆是管用得緊。”錦甯嬌笑著同她玩笑一般道,“便喚作…苦肉計。”
她眸色清清地流轉開來,細看去,方覺那一泓秋水清得竟令人瞧不出東西。
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再一次的。
從禾錦華的重生,到五皇子莫名其妙的心悅和犧牲自我的奉獻,到司寇延休完全不該有的敏感懷疑,再到禾錦華察覺到救命恩人的真相甚至告知姒琹赟……
總在她順風順水之時會有什么貓貓狗狗跳出來打斷,總要惹點事情。
可這又如何呢,她一沒有刻意憑借玉佩貿然認領她的功勞,二又把姒琹赟牢牢實實地攥在手中。
禾錦華出征前那日在小花園偷聽到姒琹赟同她說的話,錦甯了然于胸,可是未曾想到,她當真能憑借那模糊不清的幾句話與“菩提寺”幾字便能記起曾經。
雖說成不了氣候,可這種仿佛是老天爺當真成了精,有了自己意志,妄圖想要掌控著在她手心下的一切的感覺…當真是惡心透頂。
仿佛是不滿于她的心機深沉,偏執地認為陰謀詭計全是歪門邪道,想要將這世上扭回正途,用一個一個廢物的狗急跳墻,費盡心思地阻止她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通宵會長痘禿頭的嗚嗚嗚 寶們別學
第137章 尋人
桂花糯米糍糕的甜香被風捎帶著襲入鼻端,滿屋子的鶯鶯燕燕環肥燕瘦, 歡聲笑語同嬉戲笑鬧聲, 藕荷金絲曳地望仙裙、簪珠水綠撒花煙羅衫、紅翡滴珠玉步搖、乳白珍珠瓔珞釵,紅珊瑚石榴點翠環, 琳瑯滿目,紙醉金迷。
她搭了寶念的手踩著徐緩的步子走, 打扇遮陽的婢子將烈日難耐的暑氣消弭得一干二凈, 只看著自個兒精細勾了白蝶戲水仙、綴上翡翠珠串的軟繡鞋在素雪絹紗裙下若隱若現地冒出頭來。
翠青的池塘鋪滿了大大的荷葉, 上頭盛了一個個小巧玲瓏的白凈花骨朵,池邊簇了個風雅的水庭子, 有貴婦人倚著臺欄子撒下餌,便有橙紅、瓷白、青花的魚兒蹦躍出水,光亮灑在魚兒滑溜溜的身子上,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一時間或百花鍛裙或云紋紗袍都顫巍巍旋了小圈兒, 齊齊恭謹地俯首將身子屈伏在地上,彎下纖細柔媚的背脊與脖頸叩首。
只待她被攙扶地坐下,抬手賜眾人平身,伸手便接來一盞溫燙的茶水抿了口, 由著數十位佳人圍在她身旁,恭迎陪著笑臉說些討喜話,吃吃嬌笑著, 眼波盈盈似水,皆是擁戴著,恭維著。
也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