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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巨大的擊鼓聲驟然一停,七弦琴“嗡”得一起調,落在獵獵作響的風中細微到近乎聽不見,平地上騎在馬背上的十數萬大珝戰士卻面色陡然一變,肅然起敬地注視著遠處的高臺。
緋紅的長長袖擺自臺下甩上半空,遠看著便像一道線劃過天際,鮮紅鮮紅。
錦甯緩緩踏上高臺,一襲朱紅的素色長裙別無花飾卻奪目逼人,縱使排在最末的士兵也瞧得清清楚楚。
姒琹赟目光長長得停留在她身上,她鮮少著紅裝,他統共也只瞧過兩回,一回是大婚之日,那時他還不敢直視她,一回便是現在,待一幀一幀細細望去,方覺她著紅裳其實極美,不比白衣差分毫。
“鏘——”
琴聲清越地響起,清清淡淡地起了一支小調,仿佛只是應和著風聲。
錦甯揮起袖擺,她的袖管極長,約莫有兩個她的身量,乍一揮起便全然掩蓋了她的風頭,只留兩道長長的紅道子。
她開始向四周揮舞袖管,腳步只是輕踱幾步,身子便穩穩得轉起圈,漸漸轉大,紅袖便向周圍漂亮得炸了開來,看得人眼花繚亂。曲子仍是悠悠的小調,可那絢麗的一道道紅線卻全然相反,氣勢如虹。
調子輕輕一轉,愈發淡了起來。
錦甯順勢一收袖,又一揚手,長長的紅袖便被她再次高高甩起,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又自斜方甩開,袖擺長而薄,隱隱綽綽間依稀能瞧見女子輕躍的身影,又仿佛瞧不明澈,既要追著袖也要躲著縫隙,只有精于舞技之人方知這是如何精妙。
驟然間,琴音一勾,錦甯便忽然把雙手一擺,長長的紅袖竟從中間斷開了長段,她將長袖合攏為一向上打圈;待琴音又一挑,她又將長袖自地下甩開,紅裙與紅袖雖為同色,卻乍然分做兩物。琴音漸漸隱于風中消逝,她便灑然將長袖甩開,任兩條輕紗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上參于天,下出于地,超脫此外。
又何嘗不是:無天于上,無地于下,無敵于前。
舞畢,鼓聲隆隆得重新劇烈響起,高亢嘹亮的號角伴隨夾雜其中。
“咚咚咚——嗚!嗚!嗚!——”
往往獨舞難有氣勢,可偏偏這支紅袖舞卻巧妙得通過長袖與舞姿顯出了氣勢磅礴,這氣勢不單是從舞中散發的,更是這舞其中的意境,令人只覺撥云見日心神開闊,滿腔的士氣都被挑動著鼓舞,澎湃得沸騰了起來。
難怪…難怪……
姒琹赟胸口跳得不停,吐出一口郁氣,耳邊鼓角清明。
難怪有人道,只有真正眼見甯和郡主之舞者,方知何為絕代芳華。
作者有話要說: 二心:麻麻我又戀愛了!!!這女人該死的甜美嗚嗚嗚
寫個跳舞我要禿頭了,果然這種文藝風不適合我qaq
第134章 驛站
行軍疾苦, 又不是游頑,既吃不上熱飯菜又睡不上暖被窩, 更因是寒冬, 天寒地凍氣候險惡, 原本跟著的侍女嬤嬤大多扛不住, 加之這次姒琹赟帶的隊伍是十數萬騎兵, 行程趕且輕裝上陣,便是高高騎在馬上皮糙肉厚的男人都有的是罪受。
糧草的補給早就落在了第二波隊伍里,時間不等人,現下蒙古與大珝兵戎相見正逢最嚴峻的事態,姒琹赟率先帶領的第一波隊伍哪里敢怠慢,一個兩個鉚足了勁向前沖, 就怕再不支援一不留神數座城池又被攻下。
不過這些都不該是錦甯擔心的,她身子骨雖稱不上嬌弱卻絕不算硬朗,第一隊那風吹日曬整日騎在馬背上趕路的日子自然受不住, 早早便被安排進了第二波, 有馬車坐著,熱飯菜吃著,到了一站調整修養兩日,還看遍大珝大好風光, 可謂是美哉美哉。
“再過幾日便是香山雅集了罷。”
錦甯抱著手爐立在窗邊, 望著遠處已顯露其形綿延不絕的山峰,在瀲滟的大雨傾盆中若隱若現,和京城的煙雨完全不一樣。
離大珝邊境越發近, 已經將至蒙古了,氣候也愈加磨人起來,前日下的冰雹昨日才停了,惹得隊伍受涼患疾的也多了起來,索性便在驛站多停了一日,原打算今日便繼續出發的,可誰曾想又下起了暴雨,這處小鎮地勢險高且易積水,路難行,眾人無法,只得再多留一日。
“是。”寶念用鐵夾子把新碳換進炭盆里,這里的碳算不上好,冒起的黑煙一下子把她嗆得咳嗽了兩聲,才輕聲問,“殿下可是想念京城了?”
“倒也還好。”錦甯將手伸出窗外,雨水被風吹得拍打在她的手上,涼絲絲的,“只是想著頭一回沒去赴香山竹菊宴,本宮有些可惜。”
白嬤嬤抱著厚重的裘衣披在她身上,“殿下要保重玉體啊。”
“本宮無礙的。”錦甯輕柔笑了笑,抬手扶了下肩上欲滑落的狐裘衣,指尖緊了緊領口的系帶,“騎都尉是如何打算的?”
“今日是鐵定走不成的了。”珠憶上前攏了攏窗欞,怕主子著涼,將縫隙合得更小些,“不過奴婢聽說了,明日這雨再大也必須動身,不然便趕不上前頭的糧食補給了。”
“騎兵大抵該到了。”錦甯放下窗子,寒氣一下子便被隔絕在外,她轉身道,“本宮出去走走,嬤嬤陪著足矣,寶念與珠憶便在驛站待著罷。”
“諾。”二人福了福身。
珠憶便忙取出同蓑衣,待白嬤嬤披上后才又將油紙傘捧了出來。
寶念微蹙著眉,擔憂道,“殿下玉體,還是多帶上幾名侍衛罷。”
錦甯微微頷首,“本宮不會走遠,無需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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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落在泥地上砸出巨大的水花,濕洼洼的,白嬤嬤小心地替主子撐著紙傘遮擋,磅礴的雨勢打在油紙傘上,砸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雖說淋不著錦甯,地上的泥濘卻怪惹人厭的,不過她早便換上了厚厚的皮靴,倒也不大妨事。
驛站建得離人煙有些距離,不過也不算太遠,走兩步就進了鎮子。
這是個不小的鎮子,再走幾十里便有個城鎮,因此受惠頗多,挨家挨戶也算是富足,不過原本熱鬧吵嚷的街道如今也沒什么人,大多是因為暴雨躲回家里了。
錦甯走到街上還算有幾分人氣兒的一個小茶樓內,旁些店家都沒人了,就這家還有三兩結伴吃茶的。
掌柜的不在,店里能當家的只剩一個約莫六十上下,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婆婆,乍一瞧見才進門客人的架勢便嚇了一大跳,只見那最前方的女子相貌美若天仙,身后跟著整六個侍從,均佩了劍,駭人得緊。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滿身清華氣度不凡的女子,心知是頂頂大的貴人駕到了,“貴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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