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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她也是幫了我,再如何我也不可眼睜睜看著。”姒樂耘皺緊眉,“那梁府現今的打算……”
錦甯斟酌片刻,緩聲道,“梁府的打算,我暫且也摸不清。不過梁大人的為人我信得過,溫之的品性如何,你我也最知曉不過了。”
“希望如此罷。”姒樂耘深吸一口氣,“況且父皇已經賜了婚,天子金口圣旨,總歸不能收回的……最差,我也能幫襯她一二。”
“是該的。”錦甯輕聲道,“格根塔娜是個良善的女子,如今又歷經這些……過些時日我吃不準便不會常居京城了,你要多多照拂些,自然再好不過。”
“自然。”姒樂耘點點頭,又忍不住張了張口,“甯兒…你方才說的,可是要跟隨皇叔一道駐扎?”見錦甯不語,她不禁蹙眉勸道,“你身子嬌弱,奔波顛沛如何使得?”
“還未定下。”錦甯輕柔地斂了斂睫羽,語氣溫淡沉靜,“不是多大的事,不必憂心過慮,樂耘。”
“非也,非也。”姒樂耘肅了面色地望著她,仍勸解道,“我并非過慮你的意思,只是凡事總有個孰上孰下。”她頓了下,“咱們未必便吃不得那點子苦了,可現下哪怕喚作旁人…不說換作那禾庶妃了,便是我,便是矝言,便是映雪盼兒也比之你要好些。”
“你到底身子骨弱。”姒樂耘搖了搖頭,篤定地低聲道,“況且,皇叔是絕不會讓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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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宮時要繞個路,懿尊公主的宣慶殿離太后的慈寧宮不遠,若按近路走自然會遇上。
可偏偏自五皇子那事后太后便對錦甯頗有齬齟不喜,錦甯自不會自討沒趣,巴巴兒趕著上前去太后面前晃悠,雖說她心里早就敞亮得跟明鏡兒似的,如何不知當初她同禾錦華共嫁一夫的荒唐事是何人有意攪和出來的,早便也沒那真心喜愛一說。
既要繞個遠路,那勢必要經過御花園,錦甯走近了才發覺一張頗有幾分眼熟的面孔,正瞇了瞇眼細看,一襲端正整潔宮裝的女子便福了福身,恭謹道,“殿下萬福金安。”
“咦?”錦甯頗有幾分訝異,從暖和的手籠里里伸出手抬了抬,“本宮好似記得你,可是…茯薏?”
茯薏受寵若驚地福身,“是,奴婢茯薏。”
“不必多禮了。”錦甯將手縮進手籠里,似是看出她的震驚疑惑,柔聲細語地笑道,“生得一幅清秀模樣,本宮當時多看了幾眼便記住了。”
茯薏連忙垂首,“奴婢不敢。”
“茯薏。”錦甯低低念了下她的名字,仿佛只是順口夸贊了句,“是個好聽名兒,可有姓氏?”
“多謝殿下。奴婢既入了宮里,自然便無姓了。”茯薏仍誠惶誠恐,不解這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怎會屈尊來同她說話。
“是么。”錦甯和氣地笑了笑,又狀似隨意問,“何時入的宮?”
“今兒個年初便入宮了。”茯薏溫順地低聲回話,她倒是熟知主子脾性,滴水不漏地細細補充,“半年前被總管調到乾清宮伺候的。”
錦甯聞言意興闌珊般點點頭,溫聲道,“想來你還有事兒,快去忙罷。”語罷微微側了下首,寶念與珠憶便一人攙扶她一邊手臂,下了臺階徑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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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不久姒琹赟也回來了,原本他早便過了休沐日,可這些日子要整頓騎兵,哪里還有閑暇上朝。
蒙古人乃天生的騎兵,他們驍勇善戰且整日生在馬背上,加之蒙古戰馬矮小精壯皮厚毛粗,兩方相得益彰,如何是尋常步兵可敵。姒琹赟既要抵御蒙古,騎兵自然是頭等要事,也是頭等的難事。
“丞烜今日回來的這般早?”往日姒琹赟都要忙活到黃昏甚至天黑,難得天亮著便回府,錦甯出門迎自然是又驚又喜。
“嗯,騎兵也大多部署完畢。”姒琹赟將她半攬進懷里,替她將斗篷的帶子系得緊了緊,“今日難得回得早,陪我去小花園走走可好?”
“自然。”錦甯將手籠脫下遞給珠憶,寶念便忙塞了手爐到她手里,“珠憶便留在院里罷,寶念跟著足矣。”
“諾。”
小花園離含甯閣不算近,可二人不慌不忙,便也不坐步輦,一路緩緩走過去。
“整日忙得腳不沾地,今日你可要好好歇息。”
“我知曉的,甯兒不必憂心。”姒琹赟嘴角帶出笑意,捏了捏她的手,“倒是你這些日子睡得都不安穩,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錦甯搖了搖頭,“哪里有什么煩心事。”她見菊花開得正艷,便拉著姒琹赟去近旁,“只是時而想著丞烜要出征,如何會不擔憂。”
姒琹赟動了動唇,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會有事的。”
“我信你。”錦甯淡淡抿著唇笑,仍舊難掩落寞,“可縱使百般勸說自己,我卻無法不為此揪心……”她抬眼去望他,帶著細細碎碎恐慌的水光,“金戈鐵馬…可刀劍無眼啊,丞烜。”
姒琹赟沉默地撫了撫她的發,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向遠處還未綻開的白梅前,一個個極小的花骨朵,像小石子兒。
她憂心他,他懂。而那委婉未盡之意,他也自然是懂的。
可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在他出征前向他訴說自己的恐慌,為他的恐慌,以那般柔軟而繾綣的目光,令他心顫。
第一次有了踟躕的感覺,他又好似不懂了。
“我同博迪阿拉克汗……早有深仇舊怨。”姒琹赟輕聲開口,極其輕柔平靜的語調,似乎在斟酌在錦甯面前最溫和的措辭。
錦甯被他牽著,左手便沒手爐暖著,于是他便不停地裹著她的手摩挲,“早在十五年前,我才出征沒多久,便同博迪阿拉克汗劍拔弩張。而那時的我終究年幼,終于有一天,讓他瞅準了機會追殺我。”
他不愿讓錦甯嚇到,便輕描淡寫,“那時我帶的人比他整整少了十倍,全軍覆沒,只剩我一人,被他的人追殺著,幾乎留不下這條命。若不是途中偶然經遇菩提寺……”他戛然而止,神色幾經變換,終是開口道,“那次以蒙古附庸大珝告終,之后雖說有小打小鬧,卻從未鬧到這般不留余地。”
錦甯反手緊握上他的手,貝齒輕咬著下唇,“若是這般…那這回你二人……”
姒琹赟點點頭,“我同他勢如水火,此次必當驚險。”他微微垂眸對上她的眼,氤氳著果決的沉色,“所以甯兒,你不能去。我絕不會讓你陷入此番險境。”
“可——”
“甯兒。”姒琹赟搖頭,“此事絕無商量。”
“我知你是為我。”錦甯閉了閉眼,語含慍怒,“可既有此事,你如何教我眼睜睜待在京城,整日提心吊膽地什么也不管?”
姒琹赟靜默片刻,低聲哄道,“不必提心吊膽,大珝強盛且人眾,騎兵未必便比蒙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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