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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格根塔娜
四夷館設于京城城南, 離皇宮的腳程頗近, 便是以居四鄰各國來歸附的外族使臣的國賓驛館。
雖說如今大珝同蒙古國頗有嫌隙, 但終究是邊境的小打小鬧,這點小摩擦上不得臺面, 無論是姒琹灝還是蒙古可汗都不會主動提及, 于是此次蒙古派了人來京城覲見, 自然也是安置在四夷館的。
說來大珝與蒙古的關系也是素來微妙,蒙古不同于其他周邊小國早已歸順為藩屬由大珝皇帝派遣, 而是雖半附庸著大珝且擁護皇帝,卻也獨立執政。
蒙古民風極好,此代可汗科爾沁氏膽大心細而不失頭腦, 戰士驍勇善戰, 街坊鄰里也甚相友愛,可以說是頗為強盛的一國。若不是蒙古土地貧瘠,氣候艱惡,以至于雖說盛強卻絕對稱不上富足,想來未必便差上大珝半頭。然為國不富又如何得以步步高升?如此一來自然將小心思打在了富饒遼闊, 裕國足民的大珝頭上。
不同以往小國, 蒙古難纏,這些小動作既無傷大雅, 姒琹灝也就無心動兵,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雖它去了,可偏生近日里蒙古吃了熊心豹子膽一連動了大珝數座城池,姒琹灝自然發威。
現下蒙古派了使臣來大珝覲見便是求和的意思。覲見于五禮數賓禮, 謂之于高位者之謁見,表臣服之儀,蒙古地位特殊,往年自然是能少來便少來的,可現今是頭一回不到兩年便又派了人來,所派之人還是身份高貴的公主殿下與兩位大臣,可算是十成十的表忠心了。
而這位地位崇高的公主殿下排行老幺,乃是大汗膝下最為寵愛的女兒,賜名格根塔娜,寓為蒙古語中的“明珠”之意,個中含義便已足夠惹得其他兄弟姊妹妒忌。
格根塔娜六年前曾隨皇兄來大珝行過一回參拜大禮,便是那時與錦甯相識,二人一見如故,雖多年未見卻長有書信往來,多日前格根塔娜初入大珝不久在春陽留宿時還同錦甯寫過一封信以述激動之情,前兩日才送到忈王府上了。
四夷館是先帝親自下旨建的,到了姒琹灝上位又翻新過兩回,更配足了侍從婢女,其奢華富麗自然不必多言,雖不必皇宮與忈王府,卻也和世家貴族的府邸可以相較一二了。
“參見郡主殿下,殿下萬福金安。”四夷館的宮人是識得甯和郡主的,又同格根塔娜作了揖才退下。
格根塔娜身邊的侍從也是恭謹朝錦甯行了蒙古國的禮才有眼色地出了門,只待屋中只留了她們二人,格根塔娜才興奮地驚叫,“多年未見,你已經出落得這般嬌艷了!甯和,你就像我們天山頂的雪蓮一般美麗!”
甚少聽聞這般直接而大膽的夸贊,錦甯赧然地紅了紅面頰,輕言細語道,“多謝。”她烏黑如泉溪般的眼眸直視著格根塔娜,真誠而溫柔,“格根塔娜,你也一樣美麗。”
格根塔娜心性單純且明媚活潑,這些習性從她長年寄來的書信與笑容燦爛的人像畫中不難看出,只是待當真見了其本人錦甯才察覺自己還是眼高于頂了些,不能單以猜測便篤定其人。
這個看似熊無城府的姑娘,實則是大智若愚。
女子以其容而悅,仍是如何清高的女子自然是樂意聽別人對其容貌的稱贊夸耀,錦甯自也不例外。
可如何夸得令人舒服,夸得真性情而不造作,尤其是兩個容貌絕倫皆是萬中無一的女子之間,便要靠其中智慧與涵養了。
“雖說你時而寄來畫像,可我當真見了你之后才知曉那些畫的百中之一都不及你,我可是真心的,你比我要美麗多了!”
錦甯紅著臉咬了咬嘴,“也不知是同誰學的,信中也不見你這張小嘴嘗了蜜糖一般甜。”她嗔惱道,“我面皮可薄,不知如何會會你這張巧嘴的,若是我夫君在……”
“誒呀!是了,我便想著此事!”格根塔娜被她未盡之言提點得突然想起來什么,眸中一亮,“我聽你說你已嫁人了?快同我說說,你那位郎君是個怎么樣的勇士?”
“他……”錦甯頓了頓,似乎是不知從何處啟口,“他很好。”她柔柔地抿著嘴笑了起來,“他是個很好的人,待我也很好。”
“待你好便是再好不過。”格根塔娜欽羨地撅著嘴,“瞧你如今的模樣,想必是歡喜極了的。”
“嗯。”錦甯宛轉地側垂著首,眉眼間具是留戀的滿足,“這般便足矣,我今生也別無他求了。”
格根塔娜“哇”得小聲驚嘆了起來,眼睛噌得便亮了一亮,“真好,若是我也能……”她連忙閉了嘴,眸子羞赧地往旁處斜去。
草原的姑娘相較大珝更是大膽潑辣些,可到底是未出閣的女子,饒是格根塔娜常同相熟的友人一同大碗喝酒,笑鬧騎馬,提及這些也是難免害羞的。
錦甯捂著嘴咯咯嬌笑了起來,杏眸嗔睨她一眼,“原是咱們的格根塔娜原是想找個如意郎君了啊。”
格根塔娜紅著臉搖頭,嘴上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若說如意郎君……”錦甯笑意漸深,調侃道,“我卻是識得幾人品行樣貌皆是極好的,若是能促成一段好姻緣,豈不妙哉?”
格根塔娜羞得掩了臉,先頭還帶的半分生疏也盡數拋開了,“呀!甯和!莫要再拿我打趣兒了!”她嘟囔著道,“再說…再說我如今都十六了,還是沒遇上一個瞧得上眼的,哪里是說找便能找上的?”
錦甯輕拍了拍她的手,方才還握著手爐的手熱乎乎的,令人心安,“格根塔娜生得這般模樣,還怕尋不著好郎君?你歡喜什么樣的男子我卻是還略知一二,若你有意,我便為你引薦引薦。”
“大珝男子?”格根塔娜咬著嘴悄悄望她,眼珠子猶豫地轉了轉,不免動了心。
她心悅的男子,確實是大珝男子那般溫文爾雅,君子端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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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馬車臨至忈王府,珠憶欲言又止。
“如何?”
珠憶躊躇不已,終還是將滿腔疑惑問出口,“殿下同科爾沁公主,怎瞧著仿佛相識已久?”
錦甯啞然失笑,“你這丫頭,今日怎么糊涂了?本宮同格根塔娜本便相識六年之久了。”
“不…奴婢不是說殿下同科爾沁公主相識已久。”珠憶皺著眉,不明所以,“奴婢是想,殿下雖同公主常有書信往來,可多年未曾會面,如何能這般融洽交好?”
錦甯笑而不語,只問,“寶念,你以為呢?”
寶念猶豫片刻,輕聲道,“奴婢以為,殿下當年和科爾沁公主一見如故,自然便有其原因所在。”
錦甯似是懷念地瞇了瞇眼,感慨道,“確實,此為其一。”
“其二……”她看著苦思冥想的珠憶,語重心長道,“為人處世乃人之根本,如何與人相處,自然也是一門大學問。”
錦甯溫和耐心地解釋,卻又仿佛在諄諄教導著誰,“見人下菜碟兒亦并非單單意喻投機取巧、偷奸耍滑,人人皆有不同,待人自要看人的不同之處,先將人看準了,才能下準了菜碟子。”
下準了菜碟,氣氛才會被自個兒拽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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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歡迎蒙古公主與使臣,被皇帝新提上來的禮部也是鉚足了勁兒想要立個上上功,自然是緊鑼密鼓地打點了起來,不敢出分毫差錯。
離著宴席還有不少時日,姒樂耘便向忈王府遞了帖子來。
自婚后錦甯便鮮少去京城學府了,一來是為了避嫌,她身為太子伴讀,如今嫁做人婦自然不好再同太子一道習課,二來是京城學藝堂本便多是無心干涉朝堂的世家才子才女待的地方,先前她還頗有閑情雅致,而待如今每日忙里忙外,自也沒那閑暇了。
姒樂耘見相熟的好友一個個不在學堂待了,自然深覺無趣,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再加上她們幾個都是聲名赫赫的才女,皇帝懸賞也無人敢自告奮勇來皇宮里給公主殿下為師育人,姒樂耘閑來無事,這幾日便凈是四處串門兒。
“稀客親臨,甯和有失遠迎。”錦甯笑盈盈,有模有樣福了福身,“失禮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