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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甯同禾錦瑟自小一同長大,對她的了解不說十分卻定有□□,要說禾錦瑟雖說跋扈有余芯子里卻是個有主見的,可錦甯篤定,任禾錦瑟如何聰慧,也絕對猜不到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禾錦瑟嫁入崔府的境地她雖說稱不上全然了解,卻也是略知三分的,可禾錦瑟既已嫁出去了,那她自然也沒那閑情伸手幫她,便是她再如何求,她也無心摻和進這旁人家的煩心事兒,可她偏偏未曾料到禾錦瑟竟真能激怒她。
她當日,是真發(fā)怒了的。
既不是被禾錦瑟可憐可嘆的境地,也不是為其淚流滿面的悲哀,更不是為那一家子豬狗不如的渣滓,而是禾錦瑟所一字一句復述的,那些畜生曾說過的話。
將女子狠狠地踩進了塵埃里頭,比作卑賤的牲畜,用粗俗的“下崽”來形容傳宗接代。
這既將她身為女子的尊嚴一并狠狠嘲弄,又將她心中不知名的火給挑了起來。
她禾錦甯貴為正一品郡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卻九五之尊的皇帝與名頭上同輩的忈王爺,母儀天下的太后皇后,沒有一人敢讓她跪,才德謀略臣服她樣樣不缺,比之男人缺的,不便是她為女子?
而懿尊、阮矝言、江映雪、魏黎、趙盼兒……她們這些女子,差的不也是一個“男子”?
崔府一家子說的話著實令人作嘔,可錦甯也未曾喪失理智,深知以禾錦瑟一人,便是她再如何厲害,也絕不會想到當著她的面兒說出這些話——畢竟這些話再惡心也說白了都是虛的,與她真正所受的不公欺辱與妄圖求取的東西相較…太過輕了。
是以錦甯篤定她身后必有“高人”指示,而結果也不出她所料,禾錦瑟全盤托出,正是禾錦棋。
可若不是她當日說的那話……錦甯再如何也未曾猜到,禾錦棋竟也涅槃重生了。
“殿下瞧著這般如何?”寶念小聲開口。
錦甯聞言抬眸望了眼銅鏡,笑著頷首,“極好的。”她一面伸手從妝奩中挑挑揀揀,拎出一支鑲著碩大纏銀珍珠的釵子遞給寶念,“你的手倒是越發(fā)巧了,本宮也沒什么好東西賞賜,這支珠釵倒襯你,便簪上罷。”
寶念神色微頓,復而笑著福身,“喏,奴婢多謝殿下賞賜。”言罷也不猶豫,雙手接過便對著妝鏡插到發(fā)髻上。
“吱呀——”推門的輕響,接著便是刻意放得極輕的細碎腳步,白嬤嬤端來一個盛著熱水的荷塘蓮紋小銀盆,待白嬤嬤放下盆子去取熱茶水同柳枝,寶念便卷起袖管沾了帕子進去擰半干便替錦甯拭面。
待凈了面后滌齒涑口,錦甯便對著妝鏡細細敷粉,將面色蓋得比平日還要素白些,她接過寶念仔細挑出來的唇脂,碧玉小罐兒握在手中還有些冰涼,她用指腹輕輕蘸取檀色薄薄地點涂在嘴上,將她原本朱紅的唇也遮蓋了八分去。
只待錦甯將唇脂罐兒放下,寶念便忙塞了個手爐到錦甯懷里,現(xiàn)下已至深秋,天氣終是轉涼了,錦甯現(xiàn)下也是手爐不離手。
窸窣的聲響接連響起,錦甯一手握著個海棠樣式的琺瑯捧爐,一手搭著寶念的手起身,輕緩邁著步子走到床沿坐下,“丞烜醒了?”
錦甯動靜不大,卻也并未刻意遮掩,只是半年多前的姒琹赟還總會戒備一二,一有動靜便警惕地睜眼起身,如今的他早已毫無戒心仍由自己沉沉入眠了。
“嗯。”姒琹赟揉了揉眉心,在含甯閣他總會睡得好些,也不知是枕邊人著實令人舒心,還是待在她身邊便會令他不由自主地放松。
“天還黑著,今日怎起得這般早?”錦甯望了眼窗外,外頭的天僅還蒙蒙亮,入了深秋,日頭也總升得晚了好些。
“昨日睡得好,今日便起早了些。”姒琹赟支起身子不在意瞥了眼窗外,隨后蹙了下眉,愛憐地撫上錦甯的臉,“今日臉色怎這般差?”
“身子不大舒服。”錦甯順勢覆上他的手,安撫笑了笑,“無事的。”
姒琹赟望了眼她一身行頭,不住輕聲呵斥道,“身子不適還出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語氣難免又放軟了些,伸手去輕輕揉錦甯小腹,“天氣又涼,你現(xiàn)下出去更容易受寒。”
錦甯咬著唇輕輕笑,伸手去順他垂散的發(fā),“無事的。”她說著又柔聲吩咐一旁的白嬤嬤,“嬤嬤,去取幾塊兒新碳來添上。”
待白嬤嬤應下,錦甯便替姒琹赟掖了掖被角,“晨里寒氣重,你這些時日也多注意些。”
姒琹赟嘴角淡淡彎了彎,伸手緊了緊錦甯攢了厚實白狐腋子毛的領邊,“你身子嬌弱,倒還顧忌上我了。”他說著嘆息一聲,又好聲好氣囑咐道,“今日要早些回府,可知?”
錦甯自是無不應下,滿眼笑著道好。
片刻后白嬤嬤便取了碳回來麻利兒添上,身后一道跟著珠憶同三五丫鬟提了食盒來,待將碗碟早膳一一排開后姒琹赟也整裝妥當了,王府不比皇宮自是沒有太監(jiān)的,含甯閣里又不便進小廝,姒琹赟雖說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卻因常常領軍駐扎比旁的貴家公子少了不少嬌氣,更衣洗漱向來也不在乎自己動手。
朝堂官員上朝前是不用早膳的,只是多少會墊上一點,錦甯倒是吃了半飽,待姒琹赟也略淺嘗即止后臨行上朝也差不了多少時辰了,勝芳同舜興早早便在房門口候著了,姒琹赟一道同錦甯出了府便上了馬車駛向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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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錦甯今日相約的不是旁人,正是禾錦棋。
邀約雖是錦甯送去的,日子也是她選的,可地兒是酒樓倒是奇了。
至于為何是約在酒樓…倒不是錦甯要求,而是禾錦棋特意邀的,想來是怕禾府隔墻有耳,錦甯也無可無不可應下了。
到了酒樓時人還不多,不過縱使人多錦甯也無虛顧忌這些,原本她同禾錦棋便是約在廂房的,到時店小二領路帶她到了雅間,一面恭謹?shù)溃暗钕氯粲惺卤惴愿馈!?
錦甯笑著點點頭,“有勞了。”
店小二自是無不惶恐,連道不敢不敢。
進了雅間錦甯一眼便瞧見禾錦棋,她只帶了一個丫鬟來。
“棋姐姐。”錦甯倒是頗為訝異,不曾想禾錦棋到的比她還要早。
“殿下。”禾錦棋起身作揖。
“幾日不見,棋姐姐何須如此生疏。”錦甯側身避過她這禮,親昵地挽著她的手坐下,一面喚珠憶道,“去點上幾個好菜,挑些棋姐姐愛吃的。”
珠憶忙不迭應聲,她在禾府待的時日不算短,倒也算略略知道舊府里各個主子的喜好,福了福身便拉開雅間的門出去了。
“本宮同棋姐姐說些體己兒話。”錦甯笑著吩咐寶念,“今日可待了大紅袍來?若有便去沏上些。”
寶念笑吟吟福身應是,直待出了雅間沒人瞧了才神色轉淡,小心拔下發(fā)髻間的珍珠簪,指腹不停摩挲著那纏銀絲間的細小縫隙。
禾錦棋也是個聰明人,錦甯這般表示下縱使個傻子也能看出端倪了,她自是不能再裝傻,只低聲吩咐一旁的丫鬟,“惠枝去添上幾道點心蜜餞,莫總教殿下破費。”
“棋姐姐再這般可是拿妹妹當外人了。”錦甯佯惱拍了拍她的手,話是這般說,卻也是任由著惠枝沒制止的。
待人離開,禾錦棋才略略笑了笑,搖頭道,“殿下不必如此,若有什么想問的今日便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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