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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只聽沉重一聲巨響,皇帝將布滿碟碗杯盞各色佳肴的木幾案重重推倒在地,險些砸在崔尚書身上,抬首對上的便是皇帝居高臨下,沒有絲毫感情,黑得陰鷙的雙眸,仿佛再看一個死人。
眾人忙下跪叩首,姒琹赟卻微微皺了下眉,望了眼近乎暈厥的崔尚書,只見他臉色白得發灰,連前衣襟都被汗漬全然浸濕。
崔尚書嚇得一個白眼便要翻了去,差不差便沒了命,可心神憔悴精神急劇恐慌下,倒還激出了崔尚書的最后一絲生念——甯和郡主!
對了!甯和郡主!
他想通了!他可以放走禾錦瑟!臉面尊嚴全不要了!
他不想賠上手……
崔尚書打了個寒顫,更不想…更不想賠上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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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甯回府不久便得了天花的消息,眼見珠憶唇色略微發白,顯然是受了驚嚇,錦甯便借著此番由頭柔聲喚了她下去歇息,珠憶自是推拒幾番,禁不住她勸便感激領命下去了。
白嬤嬤照例守著門,房里自然便只留了寶念,眼見她斟茶的神色也似有不對,錦甯躺在貴妃椅上笑著挑了挑眉尾,“怎么?”
寶念勉強笑了笑,低聲,“奴婢無事,勞殿下憂心了。”
錦甯朝她招了招手,仍是滿懷耐心,眉眼如流水般柔婉,“過來給本宮捏捏肩,你心里有沒有事,本宮還瞧不出來?”
寶念忙不迭邁著小碎步過去,將茶盞同茶壺端正放在一旁小幾上,熟稔地跪著身子給主子捶肩膀,“奴婢不敢糊弄殿下,殿下慧眼,是奴婢班門弄斧。”
錦甯輕笑一聲,整了整身子,微微側了側首瞧她,“怎么,頭一次沾千百人命?這般驚怕?”
寶念面色一白,身子已快一步反應俯在地上連連叩首,“奴婢不敢。”
錦甯只笑,沒說話。
寶念呼吸停了一瞬,下一刻重重再叩了下首,隔著姒琹赟新給含甯閣添置上西域進貢彩紋精美的絨毯子,竟也瞌出重重的沉悶聲響,“望殿下恕罪,奴婢確實…頗有幾分不忍。”
錦甯又笑了,這回笑得眉眼彎彎,似若不諳世事的孩童,“嗯,確實該不忍的,到底是幾千人。”她伸手,在寶念受寵若驚的神色下親自替她整了整素凈的珍珠簪,“可是這人命如今尚且沒沾,忍心與否,可是太早了些?況且……”
她將那珍珠簪埋得更深,聲音輕柔柔,“況且不過是庶人罷了,于大珝而言九牛一毛…不,甚至連九牛一毛都不算的區區幾個庶人……”
“寶念,你將來若是出府了,本宮少說也能給你尋到個七品官往上的好人家,何故在意低賤的庶人呢。”錦甯不禁搖著頭笑,“更何況本宮的習性你算是最了解不過,如何不知莫說是幾千人,便是幾萬人,數十萬人……”
她另一只手撫了撫鬢角,側著臉望向不遠處的銅鏡,恰恰映出女人婉絕的面龐,朱紅的唇,殷麗的朱砂,微微薄涂的胭脂更使得她添了幾分清媚,嘴角抿著笑意,“本宮向來只在意結果,若是為達目的必不可缺,那便是數十萬人,又何妨?”
“奴婢一生只愿侍候殿下。”寶念深深呼出幾口氣,低聲道,“只是殿下,如今這幾千人,并不是殿下…必不可缺的。”
錦甯笑意淡了淡。
但這幾千人卻是最容易而萬無一失的。
她不知為何便有幾分笑的倦意,放下輕撫鬢角的手,另一只握著珍珠釵的手卻猶不放下,而是不徐不緩,愈加深地簪進寶念的發,直至寶念渾身一顫,錦甯才感覺到珍珠簪刺到她的頭皮,手才輕輕拿下。
“是么。”她輕聲道了一句,復而又笑,“可是寶念,你又怎知這幾千人的命,是否可以救再多的數千人,萬人,數十萬人,千萬甚至……”
錦甯忽然望進她的眼,眸中仍是婉婉的笑意,“…億萬呢。”
寶念怔住了,跳個不止的心終于緩緩放慢,眼里的不安最終也被欣喜取代,終是低頭暢然道,“奴婢愚昧,殿下實乃奴婢萬般不能及,還望殿下恕罪。”
彼時的寶念只以為主子所言是淮中仍未被全然賑下的天花,是京城乃至大珝經此一事被敲響防患于未然的心頭鼓,是將災事引到京城后會有最好的醫師郎中尋解藥,全天下將來再無須為此擔憂恐慌的民生。
可錦甯的心到底裝不下也從未裝過天下人,她說的只是很小很小,卻又很大很大的一部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寶念其實沒那么善良,但是第一次手上沾了幾千人那么大數目的人命,肯定受不了啦。
而郡主她...她確實不是我們如今社會主義可以定義接納的價值觀,她生在古代那種階級社會下,從小養尊處優是郡主,又是最高高在上的正一品,對人命其實很隨意,尤其平民對她而言其實是“低賤”的那種,所以其實她根本不在意,哪怕是幾千,甚至上萬的人命。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哪怕這不是唯一的方法,因為它方便容易并且萬無一失,不管多少條人命郡主小姐姐她都會選擇der 以及就是純粹地為了搞崔尚書,并沒有如寶念想的那樣是為了救更多“人命”的美好意愿,目的相近但不是哦
接受不了的寶們抱歉啦,我知道這次對現代價值觀來說很殘忍過分冷血了qaq
第120章 賑災
姒琹赟自皇宮回府后便直奔含甯閣, 見錦甯身邊罕見竟是珠憶一人伺候著便不禁便多看了兩眼, 錦甯瞧了便笑道, “寶念身子頗有不適, 我方才便喚她下去歇息了。”
珠憶心下也微微擔憂,方才見了寶念神色略帶蒼白,也不知是不是生了風寒, 若是風寒還好, 可千萬莫染上旁的。
她暗想著連連飛快搖了搖頭,暗罵自己瞎想。
姒琹赟聞言點點頭,牽著錦甯坐下, “這些日子你便好好待在府里,莫出去了,京城近日不大太平。”
錦甯抿了抿嘴, 輕輕頷首道,“我省得…丞烜, 如今京城是何景態?”
姒琹赟神色不大好, “天花傳得厲害,也不知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猛地一頓。
京城乃大珝重關,對疾病治安都把握得嚴嚴實實不敢出分毫差錯,近數十年從未出現過天花, 這次發災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有患了天花者神不知鬼不覺渡進了京城。
京城城門把控得極嚴,絕對不會放人進城, 甚至如今天花肆虐的淮中也被看守得嚴絲合縫,常人根本出不去。
可偏偏…偏偏這般天災被引到京城,如今天花爆發少說三日多則五日,若要查是鐵定也查不出來的,更何況又有何人竟愿拿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做出這等事。
“幕后之人究竟是何居心,又要是何等位高權重,才能做到這般輕松自如又全身而退。”姒琹赟摩挲著腰間佩戴的油滑圓潤的玉貔貅,面色沉了沉。
若是有心人所為,那所用之法所行之計根本禁不住推敲,一想便能想出來,不過是將人引進京城,不必費吹灰之力,再在天花蟄伏爆發前悄然逃走,可偏生這溜得太容易,查卻太難了!
往最最下策想,若是鄰國刻意使的狠毒手段想要趁大珝慌亂手腳勢弱而趁虛而入便大事不好了,可若是哪方小國有這般手段,又怎會還屈居為不足為患的區區小國?
姒琹赟皺了下眉,拍拍錦甯的手安撫道,“世家高門間皆絕不會有事,你安心待在府里,等這陣過一過便好了。”
他這話說的自然是有緣由,天花雖說可怖,卻并非全然無解決方法,早在前朝便有太醫尋出了預防之法,喚作“鼻苗法”,便是將天花痊愈者身上的痂皮研末,再吹進未患疾的孩童鼻內,即可保此人不被天花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