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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忈王府, 寶念瞧著今日時辰尚早,想著日子轉涼殿下又體弱,沐浴時候若是久些也能愈加暖和些,便借著這般緣由打發了珠憶去早些接水準備打點著沐浴事宜。
眼見珠憶被支會走了,寶念便給白嬤嬤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在門口守著,白嬤嬤會意,瞧了眼今日面色顯然不大好的主子,輕手輕腳繞過屏風出了門。
“你倒是聰慧。”錦甯倏地輕笑了聲,眉眼暈著笑意。
“奴婢不敢。”寶念恭謹福了福身,“只是身為奴才,為主子分憂天經地義。”她說著一面夾了兩勺大紅袍茶葉拎著水壺高沖低泡,也不久等,當下就著熱氣騰騰分了茶便敬給錦甯,低聲道,“奴婢斗膽,敢問殿下可是遇上了煩心事?”
錦甯眼尾輕挑,笑著睨她一眼,“也沒什么。”她端起茶盞,用瓷蓋撥弄著茶梗,掀起茶面的一圈圈水紋,“白嬤嬤先前不是多嘴說過一句,錦瑟那丫頭嫁的不好。”
她呷了小口茶,微燙,清淡的大紅袍香,不若珠憶沏得濃郁,也不比那甘中帶苦的韻味,更不似珠憶把握的火候,恰巧入口溫涼。
錦甯兀自笑了起來,雋婉的眼眸望著寶念,忽然很深很深。
可若說身邊人誰最像她,誰最懂她那么三分,卻是寶念不錯。
大紅袍濃郁為妙,可錦甯卻偏好清淡口;甘中帶苦固然藝精,可她卻更喜淡苦微甜;溫涼入口雖得眾人夸贊,可她卻分明喜愛那滾燙的水,從口中到胃里頭,都是暖極了的。
錦甯輕輕放下茶盞,漫不經心道,“錦瑟丫頭也卻是嫁的不好。”她一面起身,搭著寶念的手悠悠走到了貴妃椅上半躺著,由著寶念為她按壓微酸的腿腳。
“這禮部尚書家里頭的腌臜,可不止那家兒子。”錦甯抿嘴一笑,把玩著腰間的三陽開泰翡翠佩,這是忈王爺前幾日送來的,料子水頭極好,澄亮剔透,饒是錦甯向來喜玉,也難免對這精致東西歡喜幾分。
只是這含義…羊陽同音寓吉祥,“三羊”喻“三陽”,開泰即啟開,預示交好運。這三陽開泰的寓意…卻是驅邪保平安吉祥用的。
想來這王爺如今,是將那天可憐見兒的妹妹當做臟東西了。
心里頭雜七雜八想著一遭兒,嘴上卻因心情好了幾分,倒頗有耐性地同寶念溫聲細語,“這一家子啊,可真真是有眼無珠…也算是湊上了。”
“憑甚么。”錦甯不由自己失笑,語氣像是反問,低眉斂目的模樣顯得格外人畜無害,說出的話也是聲音極輕,仿若哼笑隨著氣音發出來的,“女子便合該被輕賤么。”
寶念背脊倏而發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快它一步撲通一聲重重跪下,匍匐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她只覺腦后勺頓然冒出了冷汗,冷到甚至連那個“么”是主子當真說了還是她的錯覺都分辨不清,而那汗滴自發梢掉落脖頸,再滑下衣襟,后背,最后不知是被衣服浸干了還是滑落哪里了,激起一陣戰栗。
她聽到了不該聽的。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回 ,竟聽到主子這般帶有強烈情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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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晚間姒琹赟回府,吃過晚膳便同錦甯共寢了。
此人是否正人君子還有待商榷,不過他所言從未有虛倒是卻是為真。
至少這大半年過了,他說不會動她,便是真真切切從未僭越半分。
時而到了晚間與姒琹赟共眠時,錦甯自然難免想到,古有柳下惠坐懷不亂,今有姒丞烜同寢不紊,這般想著,自個兒竟便把自個兒逗樂了、
聽著枕邊人似乎在笑,姒琹赟自是心中好奇,“甯兒可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兒,不妨說予丞烜聽聽。”
心里如何想總歸都只她一人知曉,可這話若傳到姒琹赟耳中,指不定便要被她氣著了,錦甯自然不會蠢到那般,便微微側了側身,面向他,“只是今日去禾府,一晃垣兒都大婚了,感慨良多。”
去。
這個“去”字用得妙,是去而不是回,聽她此言,顯而易見是早已將忈王府當做了她的家,她的歸屬,姒琹赟心里頭乍然便柔軟得厲害。
除卻一個總在暗地里伺機而動妄圖陷害的庶妹,忈王府里沒有她的親人,沒有她熟悉的地方,沒有她留戀的草木,可她如今將王府當做她的家,姒琹赟深知,定是因他,自然歡喜。
天色暗得不算徹底盡了,內室里又點著燈,姒琹赟望著心悅的女子昏昏暗光浮動下,顯得格外素凈而纖弱的面容,手情不自禁從被窩里鉆了出來,撫上她的臉,“你阿弟長大了,是該高興的。”
錦甯嘴角輕輕抿起笑,清亮的眼眸仿佛漫起了濕氣,如流水般溫柔,“自然。”她溫溫吞吞地慨嘆,“恍惚間,阿弟也大了啊。”
姒琹赟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撫一般,思緒卻不禁飄遠,恍惚間又不禁想到,他的甯兒,也還是十四歲的姑娘啊。
這般想著,心里頭愈加憐惜得厲害,便不由自主長臂一神,將錦甯攬入懷中。
見姒琹赟神色輕柔,錦甯便順勢挑起話頭,不經意般提了嘴,“丞烜先前同我說的外邦覲見,可是快到了時候?”
姒琹赟擁著她微微頷首,皺了下眉,“不過是小國藩屬參拜,何須你說的那般客氣。”
錦甯聞言心思轉了轉,也不藏掖,柔聲直言問,“王爺不喜那藩屬?”
聽著錦甯口吻中的笑意,姒琹赟好笑拍了拍她的背,“倒不是不喜,只…不過區區藩屬小國,總是借著參拜的由頭打秋風,著實是臉皮厚了些。”
大珝勢大,四周的小國早便臣服被大珝一口吞下,因而若真要說這藩屬國,其實只有一個,便是西北的遼丹。
遼丹作為大珝藩屬國已有數十年,每隔三年便借著“參拜”的名義來大珝打秋風,分明身為藩屬,可這年年貢獻的竟比之大珝賜下的少數十倍,若是這般的藩屬,不吃力而討好,只要不是傻子,誰又不愿當?
可偏生當今愿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姒琹灝一向好面子功夫,且依他所見,他們大珝乃大國,遼丹不過區區小國,正因如此要好好展示一番主國的風度才為上,況且這外邦前來,又哪有扣扣索索吝嗇小氣的說法,豈不教外人看扁了他們?
姒琹赟顯然同他意見相悖,他自是以為這藩屬乃小國,身為主國,又何須在乎區區小國如何看法了?
錦甯默了默,顯然也是想到了那一茬,語氣難掩疼惜,“王爺本不喜那些人,又何苦吃力不討好攬下禮部尚書的活計?”
姒琹赟微愣,輕嘆一聲,下巴抵在她發頂上,“算不上攬。”他向來不瞞她,聲音微微帶著笑,“前些日子我不是同你說了,禮部尚書犯了幾個錯,如今皇帝不敢將這般‘大事’單獨交付他,如此大好時機,誰不愿咬下禮部一口肥肉來?”
錦甯卻搖了搖頭,輕聲道,“皇上向來提防著你,又如何會輕易將此事交予王爺?”
姒琹赟笑了笑,溫聲,“縱使不是我,卻還有旁人。”他這話說得含糊,卻已是暗示不淺了,依錦甯玲瓏心思,如何聽不出。
左右不過是縱使不是他,他那一派之人也不是吃素的。
錦甯輕輕靠在她懷中,低低道,“丞烜……”她沉默良久,開口勸道,“皇上既歡喜那般鋪張布置,你若同他各執一方豈不會惹他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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