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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墻琉璃瓦,亭閣廊橋環繞,恢弘華美,屋檐的脊獸排成一列,足有九只,時值瑞雪時節,寒風凜冽,漫天白雪飄揚紛落,與赭紅色和金色相映,分外鮮明。
小夏子攏著手,內里是華公公偷著給他的袖里暖爐,即使如此,在外殿守上一個時辰,也凍的他手腳發麻,渾身僵直。
他能偷著跺跺腳,都凍成如此,何況階前跪著的那道人影,那人身形單薄,脊背筆直,肩頭早已落了一層雪,頭上的雪也成了薄絮。
小夏子小時候受過苦,自然知道這是什么情形,常人火力足,雪粒子落身上就會被烘的融化,眼下這人頭上的雪都凝住,可見他身上是一丁點的暖氣都沒了。
華公公躬身托著盤子從屋里退出來,內殿里的尊貴主子發了好大一通火,揚手砸了一地的茶碟花瓶,這都是放在外頭金貴的稀罕東西,放在這深宮里,他們這些下人卻只要擔心主子砸東西傷到手了沒。
小夏子是華公公一手帶的新人,剛進東宮沒幾天,華公公稱得上是下人里頭最高的身份,主管一宮大小事宜,小夏子對他自然恭敬。
"華公公,您可傷著了?"小夏子低頭輕聲問,其實心里如明鏡,他們這種人,死了都不打緊,傷了還得說是主子賜的福氣,尤其他們服侍的人是整個大殷朝最尊貴的皇室。
華公公面容白凈,眉眼細長,瞧著一副可親的樣子,把手里托盤給了小夏子:"沒事,太子殿下一貫的自矜,只說今日茶水淡了,摔了東西,把煮茶的那個御茶坊掌事罰了三十鞭,不曾怪罪其他人。"
這如何怪的上御茶房,殿下一貫愛喝淡茶,所以東宮里的茶水比其他宮都要淡,眼下竟然尋出這樣的由頭,小夏子當然知道里頭的太子只是借機發火,根源出在殿前跪著的這個人身上。
小夏子又偷偷抬眼覷那人,他的角度只能看見背影,烏黑的長發傾瀉身后,一身青衣,雖然跪著,身姿也是坦然挺拔。
聽聞這人是圣上的十三皇子,不過生母卑微,圣上連個正式的名分都沒給這個皇子,一向是深入簡出,不入圣眼,不得圣寵,宮里仆從之間伺候這個可憐皇子的都少得可憐,要不是安姑姑提點,他連人都不識得。
原來太子和十三皇子之間,竟然還有來往的么。
小夏子也不過剛入東宮沒幾日,還不比老人寵辱不驚,端著托盤往下撤的時候,心里好奇使然,多走了幾步,遠遠偷偷瞥十三皇子的正臉,不禁一怔。
他愣在那里,只覺得眼前的雪都慢了幾分,沉在那人的眼睫上,眼睫撲簌簌的動了幾下,更襯的臉色如玉勝雪,剔透冷瑩。
下一刻,在殿內發夠了火的太子大步沖出來,玄衣玉冠,鳳表龍姿,軒昂俊朗,臉色陰沉,對這人道:"傅泠,你倒是有臉過來求情!"
跪著的那人沒回話,仰頭看這尊貴無匹的殷朝太子,小夏子只能看見那揚起的細白頸子和流麗的下頜,獨特的音色響起來,譏諷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