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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熙聞言一哂,道:“又來了。”
到了寧壽宮,太上皇和譚太妃正坐在上位等他,令他坐下后,不待開口,蘭岑便將一摞奏折捧到他旁邊放下。
趙熙拿起一本翻開,是奏請立后一事,他放到一邊,再看,又是。
他挑了挑眉,道:“徐釜和沈正平難得意見一致,上奏疏的時機也挑在一起。只是這兩日南夷不太平,上朝時議到此事,兩人鋸了嘴的葫蘆一樣,卻有這閑工夫來擾您和母妃清凈。”
譚太妃撇他一眼,道:“若為了清凈,我們又何必搬回來住?人家也是看出我們苦心,這才上折子催你。”
趙熙默了默,道:“兒子明白。”
譚太妃嗔道:“你明白?你是躲的明白,前幾日龍舟賽,你跳到龍船上去擂鼓,奉春樓里一刻都不肯多呆,一堆世家小姐們立在那里尷尬不已,還以為是哪里嚇著你了。昨日送去清涼殿的畫像,聽常樂說,你連看都沒看。若是再這么著,只能過幾日辦個宮宴,把你綁在御花園,再請那些世家小姐來,就在你面前賞花看景。”
趙熙笑道:“母親對兒子也忒下得去手了,若真如此,恐怕才會把人嚇著。”
“也不是真逼著你立時選出一個來立為皇后,只是你連看都不看,話也不和人家說一句,這才讓人著急。”
趙熙道:“也不是沒說過話,宮宴上,或是在母親這里撞見的,也說過一兩句,只是都言語無趣,讓人不想搭理。”
太上皇道:“徐國公家的姑娘,還有沈相家的姑娘,聽說都是禮儀品德出眾的,這都入不了你的眼?”
趙熙道:“入眼是可以入眼,入心卻難。”
這話說了,太上皇倒是無言以對,他自己摒卻三千后宮,只為一人,因此每每說到兒子身上,就缺了幾分底氣,只得瞪著眼道:“不先入眼如何入心?就按你母妃說的,過兩日辦宮宴,你須得全程陪著,不要再尋什么借口。”
趙熙無奈,只得道:“是。”
太上皇指了指他身上衣服,問道:“換了這身衣裳,可是要出宮?”
趙熙道:“正是,兒子約了人在宮外下棋。”
太上皇揮手道:“你去罷,對了,把這些折子帶上,你都仔細看看,自己斟酌著回了。”
趙熙起身,拿起奏疏,道:“那兒子先告退了。”
走了兩步,太上皇喊住他,思索著問道:“你剛說南夷……”
趙熙等了片刻,太上皇似面有難意,半晌才揮揮手,道:“你先去吧。”
等他出去了,譚太妃問道:“我記得前幾日南邊的事情報上來后,你就說似乎事情不大對?”
太上皇點點頭,道:“畢竟高家出身南邊,但愿是我想多了。”
高家的名字于譚太妃亦不陌生,她溫柔的握住太上皇的手,道:“若真是那個孩子,恐怕也不會拖到現在才冒頭,想必還是有心人在背后搞鬼,您還是挑個合適的時間,把這件事跟熙兒說了罷。”
太上皇點點頭,回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
拜師宴順利辦完后,文皚在世安橋附近租下的新居也整修好了,花了幾日功夫從平王府搬出來,和顧清蕪約定了這日正式開始授課。
一大早,顧清蕪換上一身天水碧色的簡素男裝,去給顧老夫人請安。衣服是顧澈的,前幾年他去書院穿的學子長袍,顧清蕪穿了正合身,十足是個俊俏的小公子。顧老夫人眼睛一亮,雖然還是肅著臉,到底沒再說什么。
京城十四橋,世安橋已近城郊了。
此處游人稀少,因為是陵水的下游,河面陡然開闊,清澈見底,兩岸樹木蔥郁,隱隱可見籬笆編成的茅屋圍欄,和城內密密匝匝的人間煙火氣完全不同。
文皚的宅子也在林子里,侯府寬大的馬車不能前行。顧清蕪便讓家人在外等候,帶了曉月往林子深處行去,道路兩旁枝椏上掛滿了青黃的幼果,瞧著可愛的緊,不知花開時,又是怎樣動人心魄。
“這文先生也真是,怎么挑了這么個偏僻的地方住著,來一趟也忒不方便了。”曉月扶著顧清蕪,抱怨道。
“文先生早年就曾因不堪求畫人擾攘,才隱居避世,在此處安居實屬正常。我先頭還奇怪,他怎會在平王府住著呢,想來不過是暫時落腳罷了。”
“你這丫頭,怎么還喊我文先生?”
話音剛落,只見文先生笑呵呵的從林子里走近來,他還是穿著月白色的寬大袍子,一手拎著個竹簍,一手攥著根釣竿,顯然是剛去釣魚回來。
顧清蕪趕忙福身見禮,笑道:“師傅莫怪,是弟子一時叫錯了。”
文皚也不在意,領著兩人往前走去,一面道:“無妨,無妨,其實你就是喊我昭白也是可以的。”這是他的字。
“這怎么敢。”
文皚回頭一笑,道:“這就是你的第一課,修習主題就是隨性而為,不被俗務拘束,如此心中景色才能隨意揮灑。”
顧清蕪道:“是,徒弟記住了。”
文皚搖搖頭,似有無奈,道:“你可有的學了。”
說話間,到了一處簡單的小院前,正門歪歪斜斜的,文皚放下魚簍,順著門上的洞把手伸進去一掏,把門打開。
顧清蕪哪里見過這樣的,目瞪口呆道:“師傅,您也不怕被賊偷了嗎?”
文皚笑道:“這有什么可怕的,人說竊書的是雅賊,竊畫自然也是件雅事。”
顧清蕪對著同樣驚訝的曉月無奈的笑笑,隨他走進院子,只見左手處搭著一個涼亭,院內開鑿了石槽引來溪水繞著涼亭而過,做出了一個頗為拙樸的曲水流觴。正屋檐下的回廊里,擺了石桌石凳等物,桌上還有一未完的棋局。右手邊是一間小茅屋,四周搭著葡萄架子,上面掛滿了青綠色的葡萄。
文皚指了指茅屋,將手里的魚簍遞給顧清蕪:“你去尋把刀來,把這兩條魚收拾了,一會兒咱們烤魚吃。”
曉月忙道:“還是婢子來罷。”
文皚揮手擋開她,瞪著眼睛道:“這是授課?豈能讓下人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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