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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鈺說到這里,轉頭看了看張夫人,自己的母親頹然的嘆了口氣,揮揮手。
張鈺回頭沉聲道:“我要娶她。”
顧侯冷哼一聲,道:“你也算是有擔當。”他對著嬤嬤們一點頭,幾人便抬了顧清芷和柳姨娘下去了。
張夫人那邊也不再廢話,站起身,掏出袖子里顧清蕪的庚帖以及婚書,讓自己的嬤嬤送還給李氏,道:“貴府二姑娘的庚帖今日怕也拿不著了,等幾日送到我府上就是。若是顧侯爺沒別的意見,婚禮還是下個月,換成二姑娘就是了。再快,也來不及了。”
顧清芷懷孕已經三個月了,再早,也掩蓋不住此事。
李氏道:“我會讓人把庚帖送去。”
張夫人沒別的可說,點點頭應下了,道:“那我們先告辭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到了門口,看張鈺還立在那里不動,喊他道:“你還站著干什么?還不快走?”
張鈺此時正看著堂上的顧清蕪,半晌才道:“對不起。”說罷,他轉身越過他娘,匆匆去了。
王夫人坐的腿都僵了,此時終于瞅著空子站起身來,道:“這,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李氏回過神,才想起她這么個人來,這半日功夫,連水都沒給人家上,于是謙然道:“勞累了,今日還要多謝你。”
王夫人擺了擺手。
只是今日哪曾想到,留下王夫人都在人家算計之中。
李氏連連苦笑,吩咐下人道:“好生送衛夫人出去。”
王氏一走,顧侯讓堂上的下人退了下去,只剩下了顧家人。
顧老夫人疲憊不堪,不過強撐著一口氣,跟眾人道:“如今這個局面,雖然不好,但是家里顏面到底保住了幾分,二房,三房還有外邊親戚日后問起,只說清蕪病了,需要養個一段時間,張家那邊著急,才改了二姑娘。如此雖然不合情理,也含混過去便是了。”
顧侯等人點頭應了。
老夫人繼續道:“府里也需要整頓一番了,這件事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謀劃了恐有半年,咱們都是睜眼的瞎子,半點不曾察覺。”
李氏忙躬身請罪:“都是媳婦的錯,媳婦明日就開始清理府里人事。”
顧老夫人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她是有心算計無心,再者家賊難防,你一個當家夫人,哪可能天天盯著幾個妾室的事情。”她轉頭看向顧清蕪,道:“清蕪丫頭,這事兒這樣了結,你可怪你祖母和父親?”
顧清蕪似才回過神一般,轉頭有幾分迷茫的看向老夫人,她在琢磨張鈺的那句對不起,看他的神色,她有幾分不確定,張鈺是不是真的只是被算計,他的心里還是……
可是這點想頭,當著眾人,她絕不能宣之于口,甚至她還必須做出一副端莊的樣子來,情情愛愛的事情,顧清芷可以宣之于口,顧清蕪卻不能。像顧清芷和張鈺剛才那樣,她從沒看過,也根本不能理解。只是她心里還是疼痛仿佛棉絮一般塞住了她的心口,喉嚨。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的仿佛從地底傳來的一樣:“不,我不怪祖母,也不怪父親,顧侯府的顏面保住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第4章
大致議定,顧侯又匆匆去了前院。李氏雖有心多安慰女兒一下,可是拿人審問的婆子來回不停,她這個掌家夫人也只能趕去審訊那些鬧事的下人。
鬧鬧哄哄一整天,顧清蕪和顧澈陪著老夫人略微用了點晚膳,老夫人便躺下歇息,她年紀大了,早就撐不住了,若不是顧澈和顧清蕪哄著,連飯也不想吃了。
服侍完祖母,顧清蕪由曉月扶著,慢慢走回了明月閣,而顧澈落后兩步跟了過去。
明月閣里掌了燈,一進屋,就見大紅的嫁衣還隨意的被扔在桌子上,在燭光下鮮紅刺目,顧清蕪一眼瞧見,有種喘不上來氣的感覺。
顧澈趕忙上前一步,將嫁衣團巴團巴,塞給跟進屋子的丫鬟,讓她丟的遠遠的。
曉月則扶著顧清蕪在桌邊坐下,知道兄妹二人有話要說,給他們上了茶后退了下去。
屋子內一時靜了下來。
自打出了內院在外求學,顧澈便少有機會和這唯一的胞妹坐下說話。雖然兄妹情分在那里,但到底比幼時多了幾分生疏。
顧清蕪知道自己哥哥是想來安慰她,但是她此刻心里盤旋不去的那個疑問,卻沒辦法向他訴說,甚至沒辦法對任何人提及。
“不然,我找人狠狠揍他一頓,給妹妹出氣!”顧澈放下茶杯,終于憋出一句話來。
顧清蕪搖了搖頭,道:“若是讓父親知道了,又該訓斥你了。再說家里已經決定的事情,打他又有什么用呢?”
顧澈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子哐啷一聲,道:“訓斥就訓斥,頂多是上頓家法,跪跪祠堂罷了。不出了這口氣,實在憋屈得慌。如今賤人們都如了愿,后果卻讓你來承擔,我若連替你出氣都不敢,還當什么兄長?”
他站起身來,又道:“得了,你也別管這么多了,祖母說讓你裝病,你就在家里好好歇著,閉門謝客,等著我的好消息!”
他說完,也不等顧清蕪回話,轉身就走。
顧清蕪這一天實在心力交瘁,哪有力氣去追他,喚了曉月進來,讓她跟外面顧澈的小廝說好,這幾日務必把人看緊了。只是曉月這會兒也出不去內院,便先伺候顧清蕪更衣洗漱。
顧清蕪沒能睡著,她躺在床上左右翻騰,眼前不斷浮現出白日里的情形。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能勉強在眾人面前維持著不失態,就已經不錯了。天知道她今天多想沖到柳姨娘和顧清芷面前去,抽她們十幾個大耳刮子泄憤。
可是她是李氏教養長大的,這種事情,她實在做不出來。
今天看著顧清芷柔弱的倒在張鈺懷里,喊他鈺哥哥的時候,明明有資格這么叫他的只有自己才對,可是捫心自問,即便成了親,她可能也喊不出來。
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
如果她肯和顧清芷一樣,像她那樣說話,那樣笑,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嗎?
這一天的沖擊太大,顧清蕪的世界一下子涌入了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甚至明早起來,又該如何面對被退婚的局面?
從前聽長輩們說起的被退了婚的女子,這一輩子就毀了,可是她的一生才剛開始,根本沒有想過那些悲慘的故事能和自己扯上關系,怎么樣叫做被毀掉?她睜著眼胡思亂想了半宿,東邊的窗紙亮起來的時候,才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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