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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江美麗的事件后,老胡撒了一把男兒淚,江謠一踏進衛生所,老胡就拽著他的手,邊哭邊說:“同志,天降大任于斯人……”
江謠甩開他的手:“滾。”
老胡樂呵一聲:“你心情不好???”
江謠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次性水杯,拔了開水塞子給自己倒了杯水。
“看出來了還不快滾。我讓你給我準備的藥呢?”
衛生所是個中西合并的“懷興”建筑,上面是老杭州的屋檐瓦片,下面是瓷磚白墻,用的是一小格一小格的綠白交叉的瓷磚,很廉價。
進門就是窗口,拐彎處是輸液室。
老胡坐在窗口里面幫他爸看家,順便從抽屜里翻出了兩包中藥,扔到江謠手里:“在衛生所煎唄,我不收你的煎藥費?!?
江謠喝完水,懶得理他:“走了?!?
老胡趴在柜臺前:“你媽不是還抱了一個小孩兒嗎,他人呢?”
江謠腳步頓了一下。
老胡說:“上回江阿姨帶他來我們這兒打過疫苗?!?
江謠回頭看著他:“四毛找你來當說客的?”
老胡扔了一顆水果糖給他,葡萄味兒的:“沒,看他挺可憐的,要不然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江謠:“你愛心多,你去送,我沒空。順便一提,這狗崽子是個橡皮糖,你小心他黏上你,撕都撕不下來。”
江謠深有體會,這位小辭是個狠角色,不怕他是塊狗皮膏藥,怕他是塊長得好看又會拍馬屁的狗皮膏藥。
小小年紀心機重的一比,一到他們家就搶占了江謠一家之主的地位,成了家里僅次于江美麗待遇第二好的人。
江美麗睡床,小辭就睡在她身邊,這待遇連江諺都沒有,全靠這小辭溜須拍馬捶肩敲背得來的寵愛。
放到宮斗劇里面,妥妥一個鈕祜祿甄嬛。
論打架,江謠沒怕過誰,他就是從別人的棍子底下打出來的,跟街上的小流氓唯一區別,就是他長得美,而且還在讀初中,文化水平較高,政治地位也比較高,是唯一一個共青團團員。
但是跟小辭這種玩兒心機、玩兒陰的小孩比起來,江謠的手段略顯不足。
好在小辭沒那么好命,愛他的江美麗不到半個月就中風了,不愛他的江謠,現在是家里的老大。
回到家樓下,江謠目光巡視了一圈,沒看到小辭。
小辭就像附近的野貓野狗一樣,大白天的找不到人,只有晚上了才會出現在馬路中間,撿一些剩菜。
跟小辭一塊兒流浪的還有常年睡在開水房附近的流浪漢,是個四五十歲的瘋子,身上叮叮當當掛著他全部的家當,有空癟的塑料瓶,還有撿來的破棉絮,那是他晚上睡覺用的。
這瘋子喜歡小孩兒,總是笑嘻嘻的被附近的小孩欺負,他們砸他小石頭或者一種帶刺的種子,黏到人身上就取不下來的那種。
江謠回家拿了四個空的開水壺,從糖罐兒里翻出了幾個一毛錢。
大的開水壺兩毛錢一壺,小的一毛一壺。
看了眼床邊睡著的江諺,他又摸出了三十塊,準備買罐奶粉。
江諺剛剛一歲,斷奶了一個月,還在吃奶粉,一天到晚吃個沒完,跟個吸金窟似的,將來一定會長成一個大胖子。
他這樣的人,連狗尾巴草都算不上,充其量叫做社會的青苔,死也死不了,春風吹又生。
跟路上的流浪漢比起來,只是多一個戶口本,多一張身份證,多一個房子住,除此之外,差不了多少。
江謠把糖罐子擰上,一放下,“咔噠”一聲,跟糖罐子響起來的,還有窗戶邊上的聲音。
他轉過身把窗打開,上面繡掉的鎖扣徹底掉了下來。
江謠暴力的一扯,把剩下的全都給扯下來了。
他忽然覺得很煩。
這種煩從前幾天知道江美麗癱瘓的時候就開始了,莫名其妙的怒氣團在心口,讓他無處發泄。
他向誰發泄?
剛滿周歲的弟弟,已經癱瘓的親媽,還是那個要死不活的問題兒童?
江謠錘了一下墻,深吸了一口氣,鋪天蓋地的咳嗽起來。
他有一點氣管炎,不能太生氣,一生氣就會咳嗽,咳到干嘔為止。
窮人的發泄其實很有限,江謠甚至連摔水壺都不敢。
窮酸的基因快刻到他骨子里去了,在就算再怎么生氣,家里東西不能亂摔,壞了,還得花錢買。
“錢……”
江謠咳夠了,坐在床邊,頹然的嘆了口氣。
“上哪兒弄錢呢?!?
江美麗這個癱瘓要天天吃藥,每個月中藥的開銷是三百塊。江諺要吃奶粉,每個月要一百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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