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20
陳老師對仿制畫的性質心知肚明,知道杜夏并不是那種畫家,但還是由衷地贊許杜夏,肯定他的職業和工作。杜夏心里一熱,更沒理由躲閃開陳老師的觸碰,陳老師也沒刻意地去摸索,很快就收回手,很是漫不經心,很難說到底是不是故意。
星級酒店一層有家清吧,酒足飯飽后,陸老板請不著急回去的老同學再去小酌幾杯。杜夏和陳老師留下了,但沒去陸老板玩骰子的小桌坐下,而是單獨坐在吧臺處,點的也是酒精度數不高的飲品,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到最后都是微醺。
“真好。”陳老師今晚說的最多的兩個字就是這個。這十二年來他賣掉了吉他,離開了支教的地方在另一個城市扎根,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結了婚有了小孩,過著世俗眼里普通而充滿小確幸的生活。他還是會非常偶爾的午夜夢回,想起十五歲的杜夏。
他一直很后悔,后悔當年都專程去了趟他家了,卻沒堅持要見到杜夏。他要是知道杜富貴把杜夏關在地窖里,他說什么都會把杜夏帶走,而以杜夏的成績和排名,絕對能拿到去市里高中的名額。
那個名額是專門留給貧困生的,他的父母就算再怎么不同意他繼續讀書,杜夏也能靠救助金讀完高中。
“都怪我,怪我。”陳老師借著酒意,不住地自責。杜夏何德何能讓陳老師記掛這么多年,實在是惶恐,陳老師還沒聊盡興,杜夏就一直陪著,絕口不提夜色已深,等清吧都要打烊了,他才意識到陸老板和其他同學都離開了,只有他和老師還在這里,聊到了凌晨兩點。
這個點已經沒有公共交通了,陳老師就提議一起拼車。杜夏答應,想先把老師送回下榻的酒店,陳老師滿臉笑意,問杜夏:“就不想請我去你那兒坐坐?”
杜夏此刻站在夜風里,喝過酒的腦袋還算清醒,聽出陳老師的話別有深意。
杜夏怕自己想多了,婉拒道:“我那兒就是個出租屋,沒什么好看的,下次吧。下次,我專門去老師的城市拜訪。”
陳老師還是笑,話里暗含某種堅持:“那要不……到我住的酒店再聊會兒?那地方是小陸定的,說是蓉城最好的酒店,大幾千塊錢一個晚上,樓層高得能看盡整個城市的夜景。”
杜夏也笑,尷尬又勉強,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圓滑地糊弄拒絕。好在他們叫的網約車到了,杜夏眼疾手快地坐上副駕,跟后面的老師說來日方長,他們肯定還會見面的。
杜夏讓司機先去他的地址,陳老師良久后才回應道,好,來日方長。
網約車司機不是個健談的人,只顧著開車,車內很快陷入沉默。杜夏于是閉眼小憩,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久別重逢的老師極為珍稀兩人相處的時光,調整坐姿挪到另一側,透過后視鏡觀察他。
為了方便吃飯,杜夏在餐桌上就用頭繩綁住頭發,松松垮垮現在,那沒來得及定型的頭發已然散亂,在夜晚有種懵懂的嬌俏感。
杜夏的五官算不上出挑,但很舒服沒攻擊性,小時候因為吃不飽餓得下巴比一些女孩子都尖,現在吃飽了,臉上終于掛了點肉,但還是瘦,窗外的路燈光忽明忽暗全都灑在他白凈的臉上,給他籠上一層模糊性別的朦朧美感。
多好的孩子啊,陳老師不由嘆了口氣,可惜杜夏沒生在城市里,而是閉塞又偏遠的深山村寨。年輕的時候他還以為那里會有田園牧歌式的鄉土人情,六年的支教和杜夏的經歷將他對世外桃源的幻想打破,環境未被現代文明污染的代價,是世代住在這里的人也未受現代文明的開化。
杜夏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看窗外,路邊的風景全都變得熟悉。他們已經途徑大衛村里,再過一兩分鐘就會抵達他租住的公寓樓,他正要讓司機靠邊停車,后座的老師問他,杜浪這個星期六天放假回你那兒住嗎?
杜夏和陳老師在清吧里就聊過杜浪。和畢業后去高中讀書或者外出打工的同學們不同,陳老師還留在同一所初中,多少聽聞了些杜夏家的舊事,等杜浪上初中了,他還給過去的同事郵寄了些禮物補品,希望他們當老師的多照顧照顧杜浪,別拿有色眼鏡看他。
杜夏也是幾個小時前才知道有過這么個插曲,對陳老師更敬重了。也不知是不是陳老師的“賄賂”真起了作用,杜浪在初中并沒有受同學霸凌欺負,再加上他成績不錯,當老師的更不可能給他使絆子。
“但高中就不一樣了,我聽我爸媽說,他本來可以去市里的重點班,但中考后的暑假只去上了兩天就被迫回來了,說是有個同班同學的家長是在公安系統里當官,聽說了什么之后對杜浪很是忌憚,怕他傷了自己兒子……然后我就想辦法花了一點錢,把他帶回蓉城上學,那里沒人認識他,他或許能輕松些。”杜夏很無奈地笑了一下,很內疚,也很無力。
陳老師也只能拍拍杜夏地肩膀,讓杜夏別跟他客氣,以后有什么學習上的事情需要幫忙,他肯定會義不容辭。
陳老師說的不是客套話,他在北方的那所高中,也一定是位很負責的好老師,只是杜夏在他伸手夠不到蓉城,要是真發生了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