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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箏慢慢把筷子放下了,故意省了一塊腸粉,把旁邊那碗白粥喝光了。吃完后何箏去陽臺摸摸自己晾著的外套,還沒干,杜夏搜出件自己弟弟的大衣,讓何箏先穿。
在何箏的說辭里,他這次打工約等于離家出走,沒帶什么行李,杜夏就先帶何箏去買衣服。蓉城的制造業(yè)發(fā)達,上到百貨商場下到批發(fā)集市,在蓉城,不管錢多錢少都能過日子,在這座城市生存。
杜夏知道什么地方的衣服物美價廉,他成年和顏料打交道,買衣服不講款式顏色,只要耐洗耐臟,盜版的路邊攤他也穿。但他沒帶何箏去那種地方,而是去了一家商場的打折店。他把何箏當自己弟弟了,不舍得他跟自己一樣不修邊幅。
男人逛街都是怎么快狠準怎么來,何箏又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試的每一件休閑裝杜夏看了都笑著點頭,連連說“好”。結(jié)賬的時候他本來是打算幫何箏付的,但何箏快他一步掏出現(xiàn)金,之后他們?nèi)ド虉龊竺娴呢澇越纸鉀Q午飯,何箏也都是用現(xiàn)金買單。
杜夏原本以為何箏會吃不慣這些,但青年那種好奇又謹慎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每道食物的第一筷子都只夾一點,像個專業(yè)的美食家放嘴里品上很久。
杜夏都沒心思吃自己那份了,看何箏吃更有意思。碗仔翅,缽仔糕,牛雜,糯米雞……每吃一道菜,杜夏都會問何箏“味道如何”,何箏都能說出好壞來。他不想浪費的,實在是食物太油了,他越吃越煩惡心,杜夏也不跟他見外,等他吃不下了,把剩下的都裝進自己那銅墻鐵壁來者不拒的胃。
杜夏不由想到今早出門前,他問何箏昨晚睡得怎么樣,何箏嘀嘀咕咕了句“腰疼”。杜夏樂了,功能性的沙發(fā)在舒適度上確實會打折扣,但除非躺上去的是位豌豆公主,不然不至于腰酸背痛吧。何箏哪是打工人啊,活脫脫是個來體驗生活的落跑公子哥吧。
杜夏對何箏的身份依舊存疑,還是想找個機會跟人好好聊聊。他最后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當他和何箏一起上了輛空蕩蕩的公交車,兩人并排坐下,他注意到靠內(nèi)的何箏偷偷推開了窗。
像個猝不及防進入新世界大門的小孩,何箏全程仰著腦袋觀望沿途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他肯定從未體驗過這種視角,好幾次差點把腦袋伸出去,還是杜夏眼尖,次次拉住他的帽子將人拽回來坐好。
杜夏稍微能理解何箏在欣喜什么。十二年前他第一次來到蓉城,他走在街上比何箏更像劉姥姥,蓉城是個現(xiàn)代化的大觀園,而他是初來乍到的鄉(xiāng)巴佬。
這座城市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大世面。他那時候是那么年輕,小心翼翼又充滿好奇,怕腳上從山溝溝里帶出的泥臟了柏油馬路的地面,又滿懷憧憬,期盼有一天能融入這個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
“何箏,別鬧了。”杜夏拍拍何箏的肩膀,讓他把伸出窗外的手收回來,不然不安全。何箏聽見了,但任性地沒理會,五根手指頭在寒風里最大限度地張開,指尖微微向內(nèi)蜷縮,像是伺機而動,要抓住那縷看不見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