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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用杜夏特意解釋,青年也知道這種訂單也只可能來自歐洲。國內市場主要還是流行裝飾畫,來做買賣的本質都是商人,不懂畫,什么好賣訂什么,還會要求畫工不能自己發揮,一批貨最好全都是復制粘貼。略懂藝術的都是老外,能接受畫工在細節上做些小改動。國內的裝飾畫市場就是印象派的市場,發過來的訂單不是莫奈就是梵高,且很少訂梵高的自畫像。但杜夏店鋪里掛了好幾副梵高不同時期的自畫像。他們和荷蘭美術館外一個紀念品店有長期合作,那家老板每年都會問他們訂購一批自畫像。
杜夏估計那個沒見過面只在微信和自己溝通過的老外也是開紀念品店的,附近的美術館里有這幅《阿黛爾的肖像》真跡,這張畫寄過去后對方要是覺得還行,日后的訂單也會源源不斷。
所以他很認真地對待這第一幅畫。莊毅說了好幾遍差不多行了,他總覺得還能仿得更像些。
莊毅只覺得他可笑。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們這些人別說畫師,連畫匠都稱不上,頂多算是仿畫民工,七年來畫過的所有訂單都是一看就是假的,是當裝飾品賣的復刻品,薄利多銷的便宜貨,哪需要花那么多心思,能跑量就行。
但杜夏這回偏偏要和莊毅較勁。
從去年港島旅游回來后,他和莊毅就有了觀念不合的端倪。
“那老外還給我發來張很清晰的電子圖,放大后連那女人手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杜夏端著手機,將相冊里一張點了愛心的圖給青年看。畫里的黑發女子穿著金色的連衣長裙,裙上的方形花紋也都是不同層次的金,女子所坐的扶手沙發上,方塊狀和橢圓形的花紋也是這種色調。整個畫面沉浸在金色的海洋里,華麗奢靡。
青年垂眼,看似是在關注屏幕上的細節,實則是觀察杜夏的手。那是雙手藝人的手,同樣是握筆,他的手比讀書人的粗糙的多,虎口和指腹的地方被剛才的洗滌劑擦干凈了,他短短的指甲縫里還是有顏料的泥垢。
他在這行還要干上一天,這種泥垢就一天不會消失。
“我本來都打算出貨了,但總覺得顏色還不對。今天店里又沒什么人,就重新拿出來改一改。”杜夏憨憨得笑了兩下,也覺得自己的吹毛求疵有些可笑。收笑后他烏黑的眼眸很純凈,他沒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做出改進。
青年問杜夏這幅畫的價格,然后說:“已經很好了。”甚至可以說是物超所值。
“但我總感覺不夠亮,”杜夏“嘖”了一聲。他是真的很苦惱,為什么幾百年前的畫還能這么閃閃發亮,他卻死活調不出那抹中意的金光。
“克利姆特當初在顏料里摻了金箔。”
青年的語調平靜,聽得杜夏一愣,也徹底死心,尬尬地干笑兩聲,撓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