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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店主端上東坡肉，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禾草香氣，令人食指大動。仔細(xì)一看，卻也只是一塊禾草綁的豬肉，而且還是肥肉居多，冒著油光。用筷子挑開，精肉成條條絲狀，肥肉油而不膩，入口后清香爽口，別有一番風(fēng)味。我們本來不想多吃，怕太油膩，但那味道實在醇香，吃的時候沒注意，三下兩下就干掉了一盤。

清明酒也上了一小瓶，說是紅酒，卻和普通紅酒的顏色大不相同。普通紅酒的顏色很淡，半透明。而清明酒的顏色卻是暗紅色，而且還偏向于黑色，有點(diǎn)渾濁，乍看上去貌不驚人。

店主見我們不以為然，嘿嘿一笑，似乎早已司空見慣。聽他說，唐太宗李世民巡游到大塘，有人獻(xiàn)清明酒御用，李世民飲后大加贊賞，親筆賜名“大唐清明酒”。因本地正巧有一口長滿荷葉的大水塘，而“唐”又和“塘”同音，所以，隨著歲月的推移，后來人們又把“大唐”叫成“大塘”，把“大唐清明酒”叫成“大塘清明酒”。乾隆皇帝微服下江南時，途徑大塘，在一農(nóng)戶家喝了清明酒，龍心大悅，稱贊為“金泉玉液”，并定為貢酒。此酒為民間自釀，不加任何化學(xué)添加劑，不但味道醇香，而且有并有補(bǔ)血養(yǎng)顏、舒筋活血等藥效，常飲能延年益壽。

聽店主吹得神乎其神，我們按捺不住好奇心，各自倒了一小杯品嘗。味道卻是出奇的好，不似白酒那么燒喉，也不似啤酒那么清爽。這種酒，幽香清甜，濃而不澀，沁人肺腑，喝下去一點(diǎn)都不頭暈，倒不像喝酒，仿佛是在喝一種甜品般。

趙怡婷本來不喝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和男友吵架的緣故，竟然不知不覺中將一小杯清明酒都喝完了。還想再喝，店主卻不肯給了。店主說，這酒他藏了十多年。清明酒是藏的時間越長，酒質(zhì)越好，后勁越足。喝的時候感覺不到，但過半個小時后酒勁上涌，怕我們醉了麻煩。

果然，吃完飯后，走出小餐館沒多遠(yuǎn)，趙怡婷的臉變得通紅，嬌艷欲滴，走路的步伐也變得零亂起來，似乎不知道怎樣平衡，明顯是喝醉了。再看其她的人，張語萱、周蕊蕊都有點(diǎn)搖搖晃晃，也有三分醉意。四個人中，竟然只有我一個人是完全清醒的。

原本，我們打算步行到大塘古村的，一路欣賞下山野春風(fēng)。但看這架勢，恐怕我們還沒走到大塘古村，趙怡婷就會醉暈過去。于是，我們在鎮(zhèn)頭找了輛昌河，直接開往周蕊蕊叔叔修建的小別墅去。

22

水泥路宛如一條長長的白帶，蜿蜒起伏，伸向遠(yuǎn)方的地平線。路的兩旁，經(jīng)常可以看到被斬斷山丘的截面，歪歪斜斜地探出許多松樹。山丘的深處，層巒疊嶂，雜草叢生，黑幽幽地望不到盡頭。

一路上，看不到人影，整個山野里顯得空曠極了，寂靜極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緘默無語中。偶爾，還能遇到一些更加破舊的昌河迎面駛過。司機(jī)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盡管不斷咳嗽著，依然叼著廉價的香煙，時不時的猛吸一口，臉上的皺紋擰得更緊了。

趙怡婷是真的醉了。一路上，她吐了好幾回，甚至還有一回沒來得及下車直接吐到了車子里面，一股濃濃的酸臭氣味彌漫空氣中。她對我們抱歉地笑笑，身子軟綿綿地靠在我身上。

總算到達(dá)了周蕊蕊叔叔家的那棟小別墅，我逃也似地下了車，長舒了一口氣。水泥路是新修的，直接連通到國道。周蕊蕊的叔叔很有商業(yè)意識，從當(dāng)?shù)卮迕裰匈I下這塊地，雇人私自修建了這棟小別墅。一旦大塘古村這個旅游景點(diǎn)紅火起來，他就可以用這棟小別墅來開旅店餐館，穩(wěn)賺不賠。

大塘古村的旅游景點(diǎn)還在建設(shè)中，原來的村民也搬遷出去了，此時的大塘古村毫無人氣。站在高處，可以清楚地望到遠(yuǎn)方那種被稱為“土庫”的奇怪建筑。據(jù)說，這座建筑始建于清道光初年，整座建筑由25棟抬梁穿斗式結(jié)構(gòu)的青磚大瓦房組成，外墻相連，成一整體，占地上百畝，房間千余間、天井五百余個，布局精巧奇異，雕刻簡樸、精確，在江南乃至全國都極為罕見，素有“江南小朝廷”之稱。

我們走進(jìn)了小別墅，泡了杯濃茶給趙怡婷喝。趙怡婷喝完茶后精神狀態(tài)有所恢復(fù)，躺在沙發(fā)上休息，卻始終沒有睡著。

張語萱想去大塘古村，被周蕊蕊否決了。確實，趙怡婷這樣子，是沒辦法去了。大家一起來的，將她一個人丟在這里終究不好。反正時間有的是，今天不去，在此睡一晚，明天再去也不遲。

大家都有些無聊。周蕊蕊搜索出一副麻將，建議大家一起來打麻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沒事打打麻將也好。趙怡婷聽到打麻將，硬是強(qiáng)撐著身體坐到了桌上。

賭注有些特別，一圈中輸?shù)米疃嗟娜耍仨毨侠蠈崒嵒卮疒A得最多的人一個問題。第一把，趙怡婷就看錯了牌詐胡。一圈打下來，贏得最多的人是張語萱。她倒干脆，直接問趙怡婷，你有沒有和男朋友上過床。

趙怡婷的回答倒也干脆，上過。張語萱繼續(xù)問，感覺怎么樣？趙怡婷盯著張語萱，傻笑了幾聲，說，你還真以為我醉了啊，這是第二個問題了，等你贏了再問吧。

繼續(xù)開戰(zhàn)，趙怡婷手氣開始轉(zhuǎn)運(yùn)，連續(xù)胡了好幾把。我們?nèi)齻€都輸了，巧的是，張語萱輸?shù)米疃唷Ｚw怡婷的問題也很刁鉆，你是不是性冷淡。張語萱狠狠地瞪了趙怡婷一眼，是又怎么樣？

打著打著，突然趙怡婷的手機(jī)尖銳的呼嘯，把我們嚇了一跳。我心里直納悶，趙怡婷什么時候把鈴聲換了，而且還換了一首這么難聽的鈴聲。沒想到的是，趙怡婷的反應(yīng)和我們一樣，尖叫了一聲猛然站起來。

過了一會，趙怡婷似乎清醒過來，打開手提包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包里的手機(jī)。

我問她，怎么了？趙怡婷搖了搖頭，遲疑著拿起手機(jī)，打開翻蓋接聽。手機(jī)里并沒有傳來說話聲，而且傳來一種詭異的鈴聲。為什么說詭異呢？因為普通的手機(jī)鈴聲總是讓人感覺到輕快悅耳，而趙怡婷手機(jī)的鈴聲卻讓人莫明其妙的起雞皮疙瘩，似乎被一根看不到的線拴住了心臟，隨著它的節(jié)奏振動。

鈴聲的音量很小，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膜。音樂是人類的共同語言，是心靈的交流。但這首鈴聲，卻讓我有種窒息得說不出話來的壓抑感，很不舒服。我突然想到了被稱為“魔鬼邀請書”的著名殺人樂曲《死亡星期五》。聽說，這首全球禁忌的魔曲先后讓一百多人自殺，幾乎沒有人愿意承受它所帶來的憂郁情緒。可是，《死亡星期五》畢竟只是傳說，而趙怡婷手機(jī)里傳來的詭異鈴聲卻是這么真實可信地涌入我耳膜。我的腦海里開始呈現(xiàn)一些奇異的場景：饑餓的小孩、染上瘟疫的尸體、墓碑上懸掛的白布條、奄奄一息的病人、撕咬尸體的野狗、蒼老枯瘦的老人、支離破碎的白骨……這哪里是悅耳的音樂，分明是一個死去的幽靈對你述說生活中的種種痛苦，層層疊疊地籠罩在你心靈上，壓得你透不過氣來。絕望、憂郁、痛苦、迷惘、煩躁，一下子全部涌了出來，充滿你的每個神經(jīng)末梢。

我對音樂并沒有太深的研究，但我能感覺到那首詭異鈴聲帶來的心靈震撼。那種對苦難的承受、對死亡的平和、對傷感的偏執(zhí)，似乎一直在引誘我的靈魂。連我都有這種可怕的感覺，離手機(jī)更近、聽得更清的趙怡婷更別說了。何況，趙怡婷正處于失戀中，一顆心本來就脆弱不堪，所承受的壓抑更深。

我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幾步，減小詭異鈴聲對我的影響。回首四顧，周蕊蕊、張語萱兩個人臉色陰晴不定，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大叫，關(guān)掉手機(jī)！趙怡婷置若罔聞，似乎根本就沒聽到我的叫聲，兩行淚水奪眶而出，緩緩滑落。看來，她的心緒已經(jīng)被那詭異鈴聲徹底俘虜，完全聽不到其它的聲音了。

那時，我也顧不了那么多，一個箭步?jīng)_上去，劈手奪過她的手機(jī)扔出去。手機(jī)在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摔到了墻壁上，鈴聲隨即戛然而止。

趙怡婷這才回過神來，怔怔地望著我，又回過頭望了望摔在地上的手機(jī)，輕輕地嘆息著，走過去撿起手機(jī)，一聲不響地走進(jìn)房間里休息。

麻將，自然是打不成了。每個人，各懷心事，低頭不語。小別墅里的氣氛顯得沉重起來，一個個都仿佛是被別人看穿把戲的騙子，臉色死灰，情緒低落。

就這樣，我們?nèi)齻€人都坐在那里，緘默無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尖銳刺耳，仿佛被凌遲處死的犯人般，充滿了恐懼，依稀是趙怡婷的聲音。

23

尖叫聲很快就中斷了。是的，不是停止，而是中斷，完全沒有余音，仿佛在尖叫中突然被割斷了喉嚨。

張語萱驚魂未定地望著我們，身子蜷縮成一團(tuán)，情不自禁的顫栗著。周蕊蕊比她好些，雖然臉色依然蒼白，眼神依然迷惘，但還是弱弱地叫了聲：“趙怡婷，你沒事吧！”

沒聽到趙怡婷的回答。三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面面相覷，各自從對方眼中發(fā)現(xiàn)驚慌的情緒，空氣也顯得沉重起來。

似乎過了十幾秒鐘，卻又似乎過了幾個世紀(jì)那么漫長。傻坐在這里等待，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長吸一口氣，猛然站起來，硬著頭皮走到了趙怡婷房間門口，伸手敲門，問：“趙怡婷，我是戴曉夢，發(fā)生了什么事？”

房間里很靜，只聽到細(xì)微的悉悉索索聲音，倒不像是人類發(fā)出來的，更像是老鼠爬動的聲音。盡管心中直打鼓，我還是輕輕地推開了門。

然后，我看到了趙怡婷。她蹲在房間離門最遠(yuǎn)的角落里，兩只手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望著我。悉悉索索聲音就是她靠在墻角上顫抖發(fā)出來的。此時的她，仿佛《沉默的羔羊》里那只待宰的小羔羊，讓人看著心酸。

我迅速掃視這個房間，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窗戶是關(guān)閉著的，床鋪整潔干凈，十幾平方米的小房間，根本就沒有什么地方能躲藏的。如果說，真要尋找異常的話，趙怡婷的手機(jī)正躺在地板上，幽幽地發(fā)著熒光。

“你沒事吧。”我再次掃視這個房間，確定房間里沒有其它令人恐懼的東西，這才慢慢地走到趙怡婷面前，伸出手，去拉她。

趙怡婷的手很冷，整個身體仿佛在打擺子，哆嗦個不停。她的嘴唇，神經(jīng)質(zhì)般地念念有詞，湊近了，才聽出她一直在嘮叨著一個字：“鬼……鬼……”

本來，我就夠緊張的了，看到趙怡婷這模樣，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膽，總覺得腦后有股陰風(fēng)，兩腿都有點(diǎn)發(fā)軟。

用力拉了下，卻沒有拉起趙怡婷。此時，張語萱和周蕊蕊也慢吞吞地走過來了。我看到這兩個膽小鬼，心中就有氣：“還不快來幫忙。”

三個人，拉的拉，扶的扶，好不容易把趙怡婷背到了大廳的沙發(fā)上。倒了杯熱茶，趙怡婷卻始終在哆嗦著，連茶都端不好，潑了她自己一身。最終，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熱茶，情緒稍微穩(wěn)定些。

周蕊蕊問：“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趙怡婷抬起臉，無助的眼神從我們?nèi)齻€人身上一一掠過，終于不再說那個“鬼”字了，卻抿緊了雙唇，對周蕊蕊的問話也置之不理。

周蕊蕊加大了音量：“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