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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雅打斷了李憂塵的話:“你到底想說什么?直接點,不要繞圈子。”
李憂塵似乎有些猶豫:“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調節心理,多和朋友在一起,適當的交際玩樂下,不要太壓抑。你這樣下去……”
“我這樣下去,會患上抑郁癥?”蘇雅沒好氣地說,“我看,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好了。腦科專家,又是精神病專家,卻經常對著病人束手無策,醫治不了。總會有一些負罪的感覺吧,愧對病人和醫院。長久下去,很容易失眠、頭痛、自罪、愧疚,在工作和心理的雙重壓力下精神失常。”
李憂塵啞口無言。他本想勸解蘇雅,結果反而被蘇雅羞辱一頓。事實上,蘇雅說得并不是沒有道理。他以前有個同學,也是精神病專家,自己卻因為抑郁癥而自殺了,直接從十幾層高的樓房跳下去,摔成肉醬,鮮血染紅了整條街。他在遺書里寫出了自殺原因,和蘇雅說的一模一樣。
李憂塵輕嘆一聲:“既然你這么自信,我也不多說了。我先出去了,今晚我值班,有事情你就到隔壁的值班室叫我。”
說完,搖了搖頭,走出了監護病房。出去時,順手把門帶上了,將清冷的月光擋到了門外。
蘇雅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腳下的影子隨著房門的關閉漸漸消失。病房里又變成死一樣的寂靜,唯有窗外的樹木在低沉的嗚咽著,仿佛悲愴凄慘的落魄老人。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嬰啼聲,撕心裂肺,哭個不停,似乎被什么可怕的東西嚇到了。
15
蘇雅回到了病床邊,握著妹妹的手,繼續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
那時,她才六歲。喝醉酒的父親雷霆大怒,驚天動地的謾罵中對母親拳打腳踢,甚至還想搶奪母親懷中的妹妹。妹妹只在三歲,被嚇得號啕大哭。母親死死地護住妹妹,任父親的拳腳毫不留情地落在她柔弱的身體上,一聲不出,默默承受。這也是母親在蘇雅腦海中最后也最深的記憶。這么多年來,她一直恨父親,恨父親拆散了她的家庭,恨父親趕走了母親和妹妹。聽舅舅說,母親帶著妹妹居住在鄉下,孤苦零丁。這些年,母親活得很苦,舉步維艱,一直籠罩在生理和心理的沉重壓力中,才會積勞成疾英年早逝。而父親呢?聲色犬馬,笙歌燕舞,盡情遨游在欲望海洋中,不亦樂乎。
忽然,一陣尖銳的鈴聲打斷了蘇雅的思緒。鈴聲很短促,從蘇舒的粉紅色諾基亞手機中發出來,微微地響了幾聲就停止了,似乎是收到了短消息。
想到剛才蘇舒手機中聽到的詭異聲音,蘇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繃得緊緊的,手在微微顫抖。蘇舒的手機很可愛,粉紅色的水晶鏈條,粉紅色的機身,光澤柔和溫馨,一看就知道是青春純真的少女使用的。但此時,它在蘇雅的眼里卻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魔力,邪惡陰冷,令她心里直發毛。
想了許久,蘇雅還是掀起了手機的翻蓋,淺藍的熒屏中顯示收到一條彩信。蘇雅注意到,發來彩信的手機號碼還是剛才那個,“138xxx71724”。
蘇雅壯著膽子收看接到的彩信,手機的熒屏開始發生變化,浮現出一張色彩灰暗的圖片。
圖片上的光線很暗,陰沉沉的,仿佛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蘇雅把圖片放到光亮處,依稀看出是一間房屋的內景。一個女生坐在陽臺上,兩條腿都伸出了欄桿外,兩只眼睛睜得特別大,瞳孔膨脹得厲害。女生的臉蛋有些變形,似乎還有些扭曲,看上去很不規則。在她的身邊,三個女生從三個方向圍住了她,各自伸出手臂去抓她。三個女生的手臂,纖細,幽長,幽長得有些特別,明顯和那些女生的身高不成比例,也不知道是不是攝影產生的特殊效果。
蘇雅把手機翻來覆去地仔細察看。不知為什么,她看到這張照片總是有些異樣的感覺,總感覺到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可看了許久都沒有發現異常。
最終,蘇雅沒有發現異常。她慢慢地坐到床邊,手機隨手扔到了床頭柜上。由于位置的原因,手機的熒屏正好斜對著蘇雅。蘇雅無意的瞟了一眼,突然間心跳加速,渾身一顫,喉嚨有些干澀,硬生生地打了個激靈。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蘇雅清晰地看到,照片中,那三個圍著妹妹的女生,她們的腳——她們的腳都是懸浮在空中的!根本就沒有踩在實地上!
蘇雅一把抓過手機,按照片拍攝的角度放好。這次,她確認無疑了。那三個女生,真的是懸浮在空中。懸浮的距離很小,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怪不得她總感覺不對勁。
顯然,這就是妹妹蘇舒摔下樓的那一剎那,被人抓拍下來了。可是,當時寢室里只有妹妹和她三個同學,沒有其他人在場,又是誰拍攝下這張照片?這張照片發送到妹妹的手機里,又是什么用意?難道有人想告訴她,那三個女生有問題,妹妹出事是被那三個女生謀害的?
聯想剛才接聽到的電話,除了鬼魂,她實在找不到其它的理由。
難道,真是妹妹的鬼魂通過手機告訴她事件的真相?
這怎么可能?!
蘇雅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望著手機里的照片。這時,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手機在蘇雅手中,根本就沒有動。但那張照片卻開始褪色,慢慢地從手機熒屏中消失。蘇雅被眼前所發生的事情震住了,愣了好半天才急忙翻看手機的彩信收件箱。不出所料,彩信收件箱中根本就沒有她剛才看到的那條彩信。
手機里的照片,消失了。
蘇雅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手中的粉紅色諾基亞手機是那么沉重,沉甸甸地,以至于她都握不住,輕輕滑過她的掌心,重重地摔到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蘇雅陡然受驚,霍然起身躍了起來。
這時,她才發現,病房的窗戶玻璃鋼外,貼著一張黑幽幽的臉。那張臉,貼得太近,壓成扁平狀,仿佛一幅破爛變形的畫報。由于光線的原因,看不清那張臉,蘇雅只看到黑幽幽的擠成一團,乍然受驚下出于本能驚叫一聲。
那張臉似乎聽到了蘇雅的驚叫,迅速移開了。
是誰?竟然一直在偷偷窺視?蘇雅稍稍平穩心緒,沒有多想,疾步跑過去拉開房門,伸頭張望。
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映入她的眼簾,分邊長發,眉毛黑亮,眼神淡淡的,格外清澈。臉上特別清新白凈,僅有一些淡黃的絨毛。
年輕男人正站在門口,對著蘇雅,歉意地微笑。
“小龍?”蘇雅呻吟了一聲,“你……”
很快,蘇雅就知道自己認錯了人。小龍早就死了,在她還沒有來醫學院就死了,怎么會再出現在她面前?眼前的這個男人,僅是有些像小龍罷了。
盡管如此,蘇雅的嘴唇還是有些哆嗦:“你是……”
年輕男人撓了撓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不叫小龍。我叫秦清巖,是南江醫學院的老師,來這里看望我的學生。”
“你的學生?”原來,剛才把臉貼在窗戶玻璃上窺視的就是他,“叫什么名字?”
“她叫蘇舒。因為失足,從樓下摔了下來,聽說傷得還很重。你知道她在哪個病房嗎?”
蘇雅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強自抑住內心的悸動。眼前的年輕男人,的確不是小龍。小龍是那種爽朗、陽光、大男孩似的,這個男人卻是那種儒雅、清秀、少年老成的。怪不得這么年輕能當醫學院的老師。長相雖然相似,氣質卻相差太多。
“她就在這里。”蘇雅讓開身子,按下開關,房間的日光燈亮了起來,“你怎么知道她是失足摔下去的?”
“哦,我是聽負責調查的警察說的。”秦清巖從身后拿出一個花籃,里面裝了些鮮花水果,擺在床頭柜上。
“警察說你就相信了?”蘇雅沒好氣地說,她始終不相信妹妹是失足摔下樓這么簡單。
秦清巖的涵養很好,微微一笑,沒有和蘇雅爭論,而是俯下身子看望蘇舒,皺了皺眉:“怎么這么嚴重?現在還同醒過來?”
“嗯。”蘇雅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一整天了,她都沒吃什么東西,現在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秦清巖善意地笑笑:“肚子餓了?你去吃點東西吧,我在這里就行了。”
“不用,這里有專職的醫護人員。”蘇雅按響了病房里的呼叫鈴。
沒多久,一個護士睡眼惺松地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