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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室內一靜,三爺的聲音傳出,帶著高高在上的壓迫。
“夫人來了。”孟祥呈開口,提到毛不思,三爺突然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這場計劃是他和三爺走投無路下的一拍即合,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三爺一瞬不瞬的盯著門外,半響,才有一雙蹬著小馬靴的紅裙出現,來人似乎有些遲疑,站在門外遲遲不肯進來,劉尋語氣中的嚴厲被溫和替代,“過來。”
“聽說你病了。”認真算起來,三爺也是個命苦的,她雖不精通,但也暗暗算過他的生辰,不是個長壽的命格。
“我瞧著你,病便好的差不多了。”以往三爺也偶爾向她試好,可這么露骨的說出來,還是第一次,毛不思腳步就這么生生停在床邊,下一刻,就被人猛地拉了一把。
三爺使了渾身的力氣,毛不思沒留意被他拽的一個踉蹌,跌坐在床上。
一抬眼,便在三爺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這是毛不思第一次離他這么近,也是第一次認真的看向他的臉,這些天,她的心里眼里只有馬明義,從來沒仔細看過三爺的臉。
三爺與馬明義長得很不相同,可對著這張臉,毛不思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思。”三爺望著她,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可否,等我回來。”
只要她答應,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烈獄,他也會回來。
“我……”
好,我答應你。
腦海中突然徘徊起自己的聲音,說的那么認真,那么篤定……
“對不起。”毛不思閉上雙眼,許久才緩緩睜開,“我有要一起走的人。”
她看到對方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破碎。
三爺和孟祥呈離開后,毛不思坐在窗邊,指腹一下又一下的摸著小瓶子,馬明義已經不會再給她回應了,安靜的如同從未存在過,可她還是一遍又一遍的喊著他的名字,仿佛這樣,就能把他留住。
大火燒透了天空,狼煙四起。
她等啊等啊,等到了千百條的亡靈,等到了月亮爬上高空,等到了前方傳來的捷報,也也等來了孟祥呈,他是被劉念差人抬回來的,身體被穿了數個窟窿,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心口空空蕩蕩,原本應該安穩跳動的心臟早不知去了哪里。
他的手掌握成一團,已沒了說話的力氣,只用眼神示意毛不思把瓶蓋打開。
馬明義沒有出來,從他再次進去的那一刻,毛不思就知道,他可能再也出不來了。
孟祥呈用手心覆住瓶口,口中喃喃,他的唇越來越白,他的血越流越干,幾乎整個手臂的力量都壓在毛不思的身上,劉念在一旁哭的幾乎斷了氣,他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卻在這原本該無憂無慮生活的年紀,看到了世間的所有的血與淚,恨與惡,悲慘與別離。
原本空無一物的瓶內,忽然散出了微弱的光。
“趕上了……”孟祥呈眼前一片漆黑,已然看不到毛不思的臉。
同歸于盡,神魂俱滅。
這是他們與肖大帥最后的歸途,毛不思最后的一番話,斷了三爺所有的不舍,他報了必死的信念,為了守住這片土地,他再也沒打算回來。
可他怎么能讓三爺徹底消失呢?最后一刻,他又想到了毛不思,想到了馬明義,想到了那副被修補縫合的靈魂。他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抓住了三爺僅存的一條魂魄。
“先生。”毛不思呆滯的看著手中的琉璃瓶。
“你可知。”孟祥呈雙眼盯著天花板,又像是的穿透它望向其他的地方,手緩緩地垂下,“世上……幸有補魂術。”
補魂術。
毛不思眼淚掛在睫毛上,腦海中畫面不停地閃過,難怪初見孟祥呈的符咒,她便覺得熟悉,原來,她曾在林西元掉落的匕首上偶然瞧見過的……
砰!
空中開出巨大的光團,一只細長有力的手從光團中探了出來,“毛毛,回家了!”
“回家。”這兩個字,她等了多少年,等到她幾乎絕望。
毛不思握著琉璃瓶呆呆起身,卻被一旁的人忽然拽住裙角,一回頭,就看到劉念抱著早已沒了呼吸的孟祥呈,他死死的攥著他的裙子,眼睛哭成核桃。
“嬸嬸……”劉念哭到抽泣,“阿盈,你走了阿盈怎么辦……”
阿盈,那個她養了好多年的小女兒,那個還等著她接她回家團圓的小女兒。
這一刻,毛不思竟然有了片刻的猶豫。
“你瘋了!”鳳凰透過光團,見她遲疑,若不是光圈只進不出,他真想跳進去一巴掌把她拍醒,“你在磨磨蹭蹭,馬明義和劉尋就真和不到一起去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毛不思驟然清醒過來,她蹲下身子,手指扣住劉念的肩膀,“念兒,你聽我說,三爺還有一條魂留存,嬸嬸可以護住他。”
“可我不想一個人……”
“你還有妹妹。”毛不思含著淚,“幫嬸嬸,照顧好妹妹,好不好。”
十多歲的男孩仰著頭,放聲大哭,手指卻漸漸松開,“好。”
只有一個字的承諾,這就足夠了。
毛不思握住鳳凰手指的瞬間,忍不住別開臉痛哭,從今天起,她的女兒就真的沒有爹娘了。
富麗堂皇的大廳,毛不思剛被拉上來,就脫了力,她半跪在地面上,眼淚不停地往地毯上落。
“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這次你沒有答應劉尋,否者,無論怎么把它困在馬明義的身體里,他都會拼命地逃離。”馬如晤蹲下身子,對上毛不思的眼睛,“他一直都記得,你在等他回去。”
“所以……”毛不思抿著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