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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劉念鄭重的點頭。
夕陽的余暉灑在大地上,她哼著小曲坐在馬車上,穿過小路向著鄴城前行,駕車士兵的是三爺非要塞給她的。
這個世界多不公平啊,有的人生來富貴榮華,有的卻用身家性命才能換來一口飯吃。
出了北川,毛不思才找機會在他身上貼了張符咒,警覺的男人陷入沉沉地夢鄉,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拖到草叢里,還好心的抱了許多草葉。
“劉尋和孟祥呈不拿你當人看,我可做不到。”毛不思絮絮叨叨地把枯葉往他身上堆,“你們命不好,生在這個年代,要是在晚上個百余年,活在新世紀,你這年紀還在大學里愉快的享受校園時光呢,哪用得著受這罪。”
鄴城離北川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只不過礙著邊境不太平,極少有普通百姓游走在兩地之間,毛不思拉著韁繩行了半天,也沒瞧見幾個活人,偶爾有,那也是低著頭,匆匆趕路的。
等她人到達鄴城地時候,月亮早已高高掛在枝頭,毛不思從包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來一張隱身咒。
如果說,這個時代還有讓毛不思羨慕的,無非就是這些還沒失傳的術法了,這種符咒擱到她生活的時代,想都不要想,早不知道失傳多少年了。
毛不思就這么蹲在墻角,等了許久,才等到城門大開,替換守衛,這才拍拍蹲麻的腿,隱著身,跟輪班的士兵一起進了鄴城。
比起北川夜間的暗淡,鄴城要明亮太多,家家戶戶門前皆懸掛著油燈,火苗被玻璃罩住,絲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寒風。
毛不思打量著鄴城四周的情況,越看越覺得有些古怪,偶爾路過幾戶懸掛紅燈籠的人家,門外皆有士兵把守,隱約還傳來女子的啜泣聲,其余地方皆是一片死寂。
燈籠里的火苗照的這個夜格外暖和,哪怕隱了身,毛不思不敢當著士兵的面推門,生怕打草驚蛇,只得輕手輕腳的爬上矮墻,縱身跳了進去。
“娘,我不想去,我害怕。”顫抖的女聲音帶著哭腔,“隔壁的二丫頭自從進了肖帥的府邸,就跟沒了這個人似的,林嬸子眼都快哭瞎了。”
“我可憐的兒啊。”婦人抱著眼前的女子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你爹你哥死的早,娘就你這么一個了,那挨千刀的貨是想要逼死我啊!”
“娘你小聲些。”女子慌亂的捂住眼前婦人的嘴,連哭都忘了,“外面都是他的兵。”
“我怕什么,有本事連我也殺了!”婦人氣的拉開女子的手,咒罵道,“我男人、我兒子為了他,一個個的死在戰場上,就剩你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他卻還想把你搶了去。”
“這就是女兒的命。”許是看婦人哭的太傷心,女子抬起袖子摸了把淚,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萬一得了大帥的青眼,飛上枝頭了呢。”
“飛上枝頭。”婦人擤擤鼻涕,恨聲道,“前腳送進去姑娘,后腳就有草席子被拉到后山去,之前有人去看過,就剩一副骨頭架子了,連身好衣裳都沒換。”
室內不在有人說話,只有低低的啜泣。
之后,毛不思又去了幾家,發現,但凡點了紅燈籠的幾家,皆有適齡待嫁的女兒。
她想了想,又悄悄折了回去,還不忘了在隔壁偷了件貼滿補丁的男人衣裳和棉帽,方跳進院墻內,就扯了隱身的符咒,把匆匆把衣服帽子套上,她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又從地上摸了把泥土,閉著眼胡亂在臉上亂抹了幾下。
這才輕輕敲響了透風的木頭門,刻意壓低著聲音,“大嬸,你家還有吃剩的地瓜么?”
突如其來的聲音顯然驚到了屋內的母女,竟是許久未出聲。
毛不思等了會兒,見無人開口,亦無人開門,只好繼續,“我已經許多天都未吃飯了,實在餓的受不了,才翻墻進來。”說完還不忘了補充,“我不是壞人。”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室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毛不思支著耳朵,只聽沒多久,緊閉的屋門被打開了小小的縫隙,縫隙中露出一雙打探的眼睛,“你是誰?”
“我是從隔壁村子過來的。”毛不思記得自己來的路上路過一座聊無人煙的村落,“我家人都沒了,這才迫不得已出來討口飯吃。”
“真是個可憐的。”鄴城之外的情況她們偶爾也聽說過,許多地方人都死絕了,不知是明日要被送去帥府讓她認了命,還是大門外立著兩個兇神惡煞的士兵給了她膽子,并沒有過多的打聽,就開門讓毛不思進了去。
地瓜面的糊糊還冒著熱氣,女子盛了滿滿一碗端到毛不思面前,這才又轉身坐回了一旁的矮炕上。
這種東西,毛不思其實是不怎么喜歡吃的,雖然戰爭寒苦,但三爺著實沒餓著她。
她發揮出畢生的演技,狼吞虎咽的把吃食扒到口中,沒等它涼透,就往喉嚨里咽。
“慢著點。”婦人頭發有些花白,眼睛因著之前將哭過,還有些紅腫,“鍋里還有呢。”
“謝謝大嬸。”半碗糊糊進肚,原本在外邊涼透的身子頓時暖和起來,臨著她靠近火堆,鼻子上難免冒了細小的汗珠,毛不思尋思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裝作被熱到,一把抓下腦袋上的帽子,一頭烏黑的長發就這么散亂的披在了肩頭上。
“你……你……”女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毛不思,半響才吐出后半句,“你是女的?”
“唔。”毛不思還在扮演著瀕臨餓死的小乞丐,邊拼命的往嘴巴里塞著吃食,邊點頭答應。
“瞧孩子餓的。”婦人看到她頭發落下來的瞬間,眼睛都直了,她快步走向毛不思坐下,語氣很是匆忙,“家里可還有別人?”
“沒了。”毛不思見婦人來了興趣,也著實不想再吃,只佯裝傷心的放下碗筷,“都死了。”
婦人打量著毛不思,她的臉被泥土掩去了七八分,有些看出年紀,“今年多大了?”
“十……十七。”毛不思忍著強烈的不適,生生把自己的年齡壓在了十字開頭,她這些年在劉尋身邊養尊處優的,也的確比同齡的邊城女子顯得年輕,毛不思腦子轉的飛快,既然對方問了,她不如就順水推舟一把,“我翻墻進來的時候,瞧著門外站了兩個兵,穿的可威風了,他們為啥在嬸子你家門口站著啊?”
“明天我家姑娘就要進帥府了。”想到自己的傷心事,婦人又紅了紅眼眶,“說是去伺候大帥。”
“這是好事啊,嬸子怎么還哭了。”毛不思故作天真,“聽說帥府可氣派了,比我們村村長的院子大十倍二十倍都有,日日都能吃白面饃。”繼而又嘆氣道,“要是我能去帥府就好了,那日子,可要比在外邊挨餓受凍強百倍千倍。”
“那……”婦人內心掙扎著,不可否認,打從知道毛不思是個女子,就有個念頭在她腦海里打轉,如果她能代替自己的女兒有多好……
“娘!”坐在一旁的女子聽到這兒,這才忍不住沖過來打斷二人的對話,“你怎么能動那歪心思!”
被自家女兒一吼,婦人頓時回過了神, “我也只是想想,若是她能替你進帥府……”
可誰家的孩子不是爹生娘養的,婦人的聲音逐漸小下去。
別啊!讓我去啊!不要這么善良,快算計我啊!
毛不思心中在吶喊,在咆哮。她好不容易找到這么一個李代桃僵的機會,哪里肯這么輕易放過。
☆、可疑之人
“我也可以去嗎?”毛不思不瞬的盯著婦人, 盡量做出欣喜地模樣。
“那可不是個好地方。”女子嘆口氣,好心好意地拉起毛不思的雙手, “那是吃人的魔窟, 是人間的烈獄,多少好姑娘進去了, 都沒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