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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瑟沒有過多的祈求,她知道,這些對毛不思而言,并不重要。
“我可以拿血月的秘密與你交換。”
果不其然,毛不思在聽到血月兩個字后,飛速的抬起原本低垂的頭顱,“你知道血咒。”
漣瑟頷首,“只要你幫我進去那副身子里,幫我見到我的夫君,我愿把知道的所有一切告知于姑娘,若違此約,便讓漣瑟永生永世無法與夫君再次相見。”
對于漣瑟而言,世上怕是沒有比這更惡毒的誓言了。
三爺還躺在床上,眉心緊皺,似乎陷入了夢魘之中,孟祥呈忙著外面的事情,分身乏術。
毛不思沉思了許久,心中天人交戰,她的每一個選擇都有可能影響到馬明義影響到劉尋。
可她還有更好的辦法么?沒有。
孟祥呈在乎的是劉念的前途,所以他要保護好三爺。
三爺在乎的是劉家的門楣,是手中的權力,是滿城的百姓,所以他要保護好自己。
那么馬明義呢,這個世上,又有誰想過他。
他好像,只有她了。毛不思鼻頭有些微酸。
“你若騙我,我絕不會饒你。”降魔杖敲擊著手心,最后一閃便落在漣瑟心口三分處,“更不要妄想我去渡你。”
“姑娘放心。”漣瑟搖搖頭,眼神里含著細碎的光澤,口中喃喃,“若真能度人,你便度我夫君一把吧,他……他是個極好的人。”
“怎么做?”毛不思靜默片刻,下定決心。
“姑娘入了他的神識,然后喚我的名字,我便會出現。”漣瑟抿唇,“只需一遍就好,莫要多喚。”
入夢不是什么難事,毛不思心中有些犯嘀咕:漣瑟為何不自己進去。
雪,好大的雪。
毛不思闖入劉尋意識的瞬間,寒風卷積著鵝毛大雪鋪面打來,差點冷到背過氣去。
難怪三爺要在屋里燒那么多的火炭。
“漣瑟。”毛不思開口,她聽女人的,沒有再喚第二聲。
“這是哪里?”毛不思搓著手臂,看著周圍一團霧氣慢慢凝聚,最后幻化成一條婀娜的倩影。
“陽關。”漣瑟沒有看毛不思,她眺望著遠方,將將成型,便拎起裙擺,向著暴風雪更勝的西北方闊步行去,“我夫君戰死的陽關。”
那一年的天也是這么冷,她在家里等著她的丈夫歸來,等了一日又一日,一夜又一夜,最后等來了陽關被叛軍攻破,數萬將士被俘祭城的消息。
沒有人回到故土,包括她的丈夫。
她哭紅了眼,本就不好的身體愈發的衰弱,死去的那天,寒風凜冽,她用盡最后一口氣祈求神明,讓她再見她的夫君一眼。
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神明聽到了她卑微的乞求,她好像到了陽關,那日的雪也是這么大,她遠遠的瞧見一個人,那個人似乎也看到了她,她聽見他喚:漣瑟。
然后,鮮血染紅了這片土地。
她的丈夫死了,死在了陽關,被埋在了黑暗的萬人坑中。
她就這么守著他,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久到她誤以為閻王都忘記了她的存在。
直到那個人出現。
漣瑟向著記憶中的地方奔跑,枯枝劃破她的臉頰,巨石割開她皮肉,她都感覺不到,她沒有時間了,毛不思幫了她,喊出了她的名字,那個人也會感覺到。
毛不思不敢離漣瑟太遠,只好跟著她一路狂奔,凍得四肢都沒了知覺,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凍死在這場夢境時,手腕忽然一暖,身子一個踉蹌,便被股溫熱的力量拖到了一旁的雪堆之后。
不待她開口,一根食指便飛速的立在了她的唇邊,“別說話。”
熟悉的聲音,習慣的語調。
毛不思瞅著眼前的人,眼眶驟然紅作一團,眼淚就開始在里面打轉。
風聲呼嘯,馬蹄聲似就在耳畔。
馬明義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這些天,他被禁錮在這副身體里,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醒來。開始,他還能主導周圍的一切,仗著自己的意識來躲避對方的追殺,可是漸漸地,馬明義就發現了問題。
那個闖入他意識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把他和劉尋構建的夢境打破,把他引向了一個未知的環境中去,那里沒有太陽與溫暖,有的只有越發濃厚的血腥味,越來越大的風雪。
這不是他的世界,而是那個騎著棗紅色駿馬,手握□□的男人的世界,他能夠躲藏的地方,越來越少。
“你怎么進來了。”馬明義壓低聲音,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甚至有些氣悶,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也慶幸只有自己出不去,毛不思還好好的呆在家里,如果她在,她一定不會把他單獨丟在這里。
可他出不去啊,他只能拖垮她。
卻怎么也不曾想,毛不思居然進來了。
“劉尋那個混蛋!”這幾個字,幾乎是被馬明義咬著牙說出口的,“趁他未發現,你趕緊出去。”
“我不走。”她,毛不思,一個祖傳的捉妖師,把馬明義一個普通人仍在這水深火熱里,說出去她還要不要臉了,更何況,“我在這個世界,只有你了。”
是的,她只有馬明義了。
只有他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是誰,這些年,每當她害怕、迷茫的時候,都會慶幸,還好馬明義在,還好她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毛不思指著遠處向馬蹄聲奔跑的身影,“我帶了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