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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不思從未想過, 自己捉鬼師的人生會面臨這種選擇。
老毛說,鬼存于陽, 乃大忌諱, 他們的使命是撥亂反正,匡扶正義。
老毛亦說, 人活一世,自有天命, 輪不到他們插手。
寺廟外, 是慌亂的腳步聲,不絕于耳的k、d、t、c、d、j、z、l。求救聲,伴隨著槍聲不停地往人耳中鉆。毛不思的手腕被馬明義捉住, 他的話是那么的清晰, 撞在毛不思心里,震的她呆愣在原地。
“那是他們之間的仇恨, 你不該插手。”懷里的小嬰兒扯著嗓子, 哭的凄涼, 馬明義示意她聽聽外面的槍火,“你如今的法力能收的了外面的女鬼么?你能確保那些居心叵測的人不對咱們下手嗎?你能護的好懷里這個孩子嗎?”
不能。
不能。
不能。
這是毛不思首先想到的回答。
“亂世之中, 先有自己, 才有別人。”孟祥呈見多了這些事情, 覺得對于毛不思這種從小養尊處優, 及笄后便嫁入世家的人而言,或許多少有些難以接受,“你會點術法不假, 可莫要忘了,你不是拯救蒼生的圣人。”
“惡鬼傷人,你是捉鬼師,不該捉嗎?”毛不思望著席地而坐的孟祥呈,她感覺自己的心在動搖。
“該。”男人點頭,“但正如三爺所言,我并非孤身一人,念兒是我的牽掛,我懂得取舍。”
取眾人的平安。
舍一時的信念。
咿咿——
懷里的嬰兒揮舞著肉圓的手指,不小心繞到了毛不思的頭發,這才停止了哭聲,好奇的把一縷青絲攥在手中,上下的拉扯著,疼痛透過頭皮,引來的毛不思的視線,她那么小一個,她的人生還沒開始。
“求求你,饒了我吧。”沈副會長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個篩子。
“你們殺了我丈夫,殺了我,一把火燒了我們楊府,我年邁的公婆葬身火海,可憐的女兒剛出生便沒了親人,我為什么要饒過你!”地上散落著丟棄的槍支,原本跟著副會長前來,想著表現一把的士兵這會兒早已連滾帶爬的落荒而逃。
沒人想到,他們會撞鬼,還是個尋仇的女鬼。
“嫂子,這真的不能怪我。”沈副會長額頭磕在地面上,咚咚作響,鼻涕混著淚水糊了滿臉,“是賀縣長,是他下的決定,我也是被逼的啊。”
“我看到你了。”女鬼的聲音伴著夜風,陰森森地傳入沈副會長的耳朵,她腦袋彎曲著垂在沈副會長頭頂,濕漉漉地發尾掃過他的臉頰,帶著咸濕的血腥味,“你的刺刀不停地插入草垛,想要找出我的女兒。”
沈副會長身子一抖,整個人無力地癱了下去,一顆眼球掉落在他面前,死死地盯著他,女鬼的聲音那么輕,那么冷,雙手伸出,從后面繞向沈副會長的喉嚨,逐漸縮緊,“當時,我就在不遠的樹蔭下,盯著你。”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寺廟的窗縫中頑皮地跑過,伴隨著木門的吱扭,毛不思懷里的嬰兒見到了許久以來的第一個朝陽。
枯黃地大地上,生長著幾根稀稀落落的雜草,壓著幾桿槍支,不遠處躺著一個男人,他瞪著眼,紅血絲布滿眼球,頭發凌亂不堪,衣衫更是沒了初見時的得體,皺巴巴地擰成一團,脖子被折成兩段,將將望去,就看得出他經過了漫長而絕望的掙扎。
回城的小路很安靜,灰色的城門大開,難得沒了士兵的看守,整潔的青石板偶爾能看到因為倉皇逃竄而掉落的物品。
“三爺!”趙令的呼聲穿透安寧,遠遠地響起。
下一秒,就帶著部下沖到了三爺身邊,整齊的行了個軍禮,這才匆忙打量了他們幾眼,“您沒事吧。”
“沒事。”劉尋張開眼,就是身處破廟內,還是孟祥呈把昨晚的事挑了重點講給他聽,賀縣長果然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心中冷笑,也慶幸昨夜那人的果斷,不然,今天是個什么模樣還真不好說。
“長恒酒樓出大事了,宋陽帶人在那里守著沒敢動。”等確定三爺無礙,趙令才細細地把昨夜他們莫名睡去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講給了三爺,“今天一早咱們的人是在監獄醒來的,但奇怪的是監獄無人看守,這才撬了鎖頭闖出來去長恒酒樓尋您,誰料長恒酒樓大門未掩,就那么敞著。”趙令現在回想起那個畫面還頭皮發麻,五條麻繩并排系在房梁上,隔空懸著四條尸體,包括昨夜感染風寒未來迎接的監獄長,“脖子全被人擰斷了,我和宋陽查看過,腳下并無桌椅移動的痕跡,您說會不會是……”
趙令看了眼三爺身后的孟祥呈,后面的話猶如蚊蠅,“鬧鬼。”
“三爺。”走到長恒酒樓門口,宋陽抱拳行禮,引著他去大堂,四塊麻布,“由東到西,依次是賀縣長,張會長,吳行長,以及昨日未見的典獄長。”
“孫康順不在?”三爺疑問。
“我們發現的時候,孫秘書就倒在這群尸體旁邊,八成是被嚇昏了,怎么都喚不醒,這會兒還在后頭躺著。”宋陽抬抬手,示意手下去把他架出來。
“你給她尋個奶娘,孩子已經餓了許久了。”說著毛不思把嬰兒遞到宋陽懷里,惹得一個七尺多高的大男人手忙腳亂,跟端貢品似的捧著,生怕弄傷了這個還沒小臂長的女嬰。
跟著孟祥呈一起上前,只見孫康順眉頭緊皺,面容緊張,被人推了幾下,依舊沒有蘇醒的趨勢。
“鬼迷眼。”毛不思開口,“香油一兩,香灰一抔,雞血一杯,和了書于符紙之上,再覆于眼簾,便能破鬼邪的遮眼之術。”
“小小年紀,知道的還不少。”孟祥呈背著手,五條麻繩,四副尸體,顯然其中一根是為孫康順準備的,許是后來女鬼見他無辜,改變主意,放了他一馬,尋仇卻還能做到不亂殺無辜,只能說女鬼還沒殺紅眼,孫康順撞到大運撿了條小命回來。
毛不思瞧著孟祥呈奮筆疾書,越看越覺得他的落筆在哪里見過。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孫康順雙手不停在空中揮舞,最后一個沒坐穩,整個人從沙發上跌了下來,這才捂著碰到的額頭,猛地睜開眼,對上的,自然是三爺一行人,手腳并用的爬到劉尋腳邊,孫康順抱著他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三爺,您繞了我吧,我也是昨晚回府后才知道的,再想通知您,也來不及了。他們設計殺楊會長的事我是丁點不知啊,不然昨晚我也不會說那番讓您不喜的話,什么留條后路,什么大帥少帥,下官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只忠心于三爺您,求您讓那女鬼放過我吧。”
接著,便是咚咚咚地幾個響頭。
“放過你也不是不可以。”三爺腦子轉的飛快,把眼前發生的和孟祥呈講給他的事片刻就串出了一條線,“不過,你該知道怎么做。”
“知道知道,以后,您就是天,您說什么,考嵐縣就做什么。”孫康順腦袋點的如小雞啄米。
“去吧。”三爺不在留他,“回府好好休息。”
長恒酒樓大門被帶上,趙令和宋陽在門外守著,室內只留下了三爺,毛不思和孟祥呈,嬰兒吃了奶,這會兒被送到毛不思懷里,睡著正香。
“你用它在眼皮上抹過,就能瞧見了。”毛不思遞給三爺張紙符。
“你可真不怕嚇到三爺。”孟祥呈嘴上這般說,動作卻沒有制止。
“謝謝恩公。”女鬼臉色慘白,她縮在樓梯的陰影處,安靜的跪在那里,眼睛卻沒離開過毛不思懷里的孩子,“我女兒還有十天才到滿月,是我和相公的第一個孩子,說起來也慚愧,我身子骨弱,三十多才得這么一個女兒,相公開心的很,原本商量著說要給她好好辦場滿月酒的……”
結果,一夕間,家破人亡。
女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誰料手指剛穿過她的皮膚,小嬰兒頓時抖起了身子,似受到驚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碰不得。”毛不思看著女鬼因為嬰孩的啼哭,本能的想去擁抱自己的孩子,連忙開口阻止,“嬰兒體弱,你這樣身上的陰氣會傷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