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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帥的炮火攻打破了邊境的防線,也打開了長驅直入的缺口, 而張帥的兩個兒子,卻只看得到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只瞧得見面前的對手,對于真正的敵人,只想著用大量的鈔票議和,拖延時間。
前廳一片期艾,毛不思把眼睛掩在袖口后頭,觀察著廳內所有人的神色。二爺夫婦咧著嘴,最后還是二嫂狠狠地宰倆人莪撩大腿上很掐了一把,才逼出幾滴眼淚。劉念也紅著眼,不停地給老夫人順著氣,舉動不像死了父親,更像是推己及人的安慰喪子的老婦。三爺低著頭,他想事情的時候,嘴唇總會抿成一條線,眉尾上揚,小動作與馬明義如出一轍。
這些悲傷地情緒,并沒能感染到毛不思,她是個捉鬼師,看多了生死,尤其是劉家這位大爺,她更是一面都不曾見過,心里只嘆口氣,想著找機會給他多念上幾遍往生的咒法,讓他安心上路,再入輪回時,投個太平盛世。
“父親。”毛不思正想的出神,三爺的聲音就在她身側響起,她回首,只瞧一向高高在上的三爺突然撩起長襟,膝蓋砰的一聲跪在地面上,動靜大的嚇了老夫人不由抖了下。他雙手撐在兩側,對著上座的兩位老人磕了個響頭。
“我兒這是作甚?”老夫人滿臉詫異,淚水沿著她的皺紋停在顴骨處。
“兒子想去前線。”三爺思慮再三,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如今世道不算太平,不在這種時候建功立業,一味死守首都,對他劉家的未來而言,十分不利。
“不可!北川那是個什么地方,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斷不能再失去第二個。”劉老爺當場拒絕。
“父親。”
“莫要說了,唯獨此事,沒得商議。”說完,劉老爺也不在,甩袖而去,空留下滿屋的人噤若寒蟬。
“你真的要去北……什么地方嗎?”毛不思知道馬明義不是個輕易被說服的人,三爺承了他的性子,想來也不會這么快放棄。
毛不思快步追上三爺,在走廊拐角處欺身上前攔住了他前行的路。
寒風吹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毛不思幾乎整個人都裹在厚厚的披風里,只露了雙眼睛瞧他。
“是。”語氣斬釘截鐵,劉尋知道,自己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可他非走不可,就像架在弓上的箭羽,留在都城,哪怕他再長袖善舞善于鉆營,沒了軍隊的支撐,也不過就是個沒了鋒利爪牙的紙老虎。收回思緒,劉尋又把目光投向在眼前人身上,原本的好聲好氣到了嘴邊,不知怎么就變得難聽起來,“怎么,怕我回不來,像大嫂一樣年紀輕輕便要守寡?”
話說出口,劉尋就后悔了。
反倒是毛不思,左右惡毒話聽多了,再說他是詛咒自己死,又不是她死,索性一耳朵進一耳朵出,直接忽略后半句,只把自己的心里話說出來,“那你去的時候帶上我吧。”
“你一個女人家,去那種地方做什么?”三爺沒料到她說這番話,眉心皺起,“那是前線,是見血挨槍子的地方。”
“我知道,我又不是去戰場扛槍點炮。”毛不思大腦飛快的運行,她得時刻跟著劉尋才行,不說現在他的身體里還有馬明義,就憑他三魂只留其一的慘烈結局,也不能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內,萬一不小心,僅剩的一魂也沒了,那馬明義還不得一輩子生活在鬼怪的糾纏下,“你也知道,我是會點法術的,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幫你一把。”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么。”三爺伸出食指在她的鼻尖上輕點了下,她眼球一轉,他就知道她在想鬼主意,“你要是實話實說,或許我還會考慮。”
三爺這就是典型的好話不聽,非要聽難聽的,毛不思心里想。
她揉揉鼻子,沒好氣道,“我怕你死了,沒人給你超度。”
哪怕救不下三魂,起碼一魂是可以轉生的,雖然是補給了別人,可留下點東西,總比什么都沒有要強吧。
“夫人說話,真不討人喜歡。”
“忠言逆耳。”毛不思回應,“再說,是你非要聽實話。”
實話,多是傷人心的。
下午,劉老爺的書房內再度傳來瓷器被打碎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咳嗽,“你大哥沒了,老二又是個不成器的東西,你讓我怎么忍心讓你去北川,肖家的軍隊現在不過是因著拿了送去求和的大筆錢財,才暫時按兵不動……”
“肖大帥的地盤多山嶺,土地貧瘠,如今上頭那銀錢買短暫的安寧,無異于投食于虎,等老虎休壯養肥,再入山林,成為林中之王不過早晚,到時候再作打算,可就真晚了。”三爺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筆直,“還不如放兒子去搏一搏,兒子與大哥生前聯系緊密,最是了解北川的狀況,趁著大哥的余威還在,軍隊還能握在手里,兒子必須要去賭這一把。”
他清楚,父親也清楚,著這個動蕩的年代,又有一支軍隊代表著什么。
“老三,你可要想清楚,在帥位之爭的節骨眼,你不選擇,不站隊,這一走,都城可就再也沒有你容腳的地方了。”劉老爺黑發中夾著白絲,他半輩子的心血都投在了都城,如果老大還活著,等權利爭奪落下帷幕,一手握軍,一手握政,想來會是他劉府最輝煌的時候。
“二擇其一,槍桿子里出真章。”三爺的話,擲地有聲。
唉——
空氣中回蕩著深沉地嘆息。
“三爺那邊沒有動靜。”石榴搖搖頭,自從那日三爺從老爺的書房里出來,自家小姐就讓她時刻盯著東院的動靜,至于盯什么,她問了,小姐沒說。
“這都三天了,怎么還沒動靜。”毛不思一手托著腮,一手往嘴里送著瓜子,桌上的瓜子殼堆起了小小的一座山包,“這古代人辦事效率也忒低了。”
“夫人您說什么?”石榴端了杯滾燙的熱牛乳,奶香味四溢。
“我說這瓜子炒的也忒難吃了。”毛不思吐出瓜子殼,繼續吩咐,“你繼續盯著,就正大光明的站到三爺院子口盯,但凡出現收拾衣裳,打包行李的痕跡,就來告訴我。”
這次說什么她也得跟著他一起走。
“夫人院里的石榴已經在咱門口探頭探腦三日了。”宋陽瞧著那丫頭里一層外一層,穿的像只入冬的熊,一大早就搬了板凳抱著暖爐來東院門口坐著,直到下午太陽落山才走,不由得有些奇怪,“她這是干什么吶。”
“宋陽。”三爺立在窗前,手指放在窗臺的烏木上,更顯得白皙,“你說,我這次去北川,要不要帶上她。”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毛不思。
“您是說夫人?”宋陽詫異,“北川是苦寒之地,夫人再怎樣也是商賈之家的小姐,怕是吃不得那些苦。”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死在北川,臨終前最想要什么。”
“三爺,這話可不能亂說。”
“比起你們,我更想讓她為我收尸。”他是個自私的人,若真孤獨的死在戰場,他太委屈,他是個不喜歡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她那么想去,不如就帶上她。”
路是自己選的,世上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三爺。”
抬手打斷宋陽的話,劉尋再度開口,“你去通知夫人,讓她挑些有用的東西帶上。”
☆、隱藏秘密
出行的日子是孟先生算的, 毛不思也湊熱鬧的掃了幾眼,的確是個好日子, 除了過分的自信和身上那股子莫名的敵意, 提起孟祥呈這個人,還的確是個不錯, 起碼他對劉念算得上赤膽忠心,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他身上。
劉念的母親毛不思沒見過, 那個孩子也沒提過, 身上有著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懂事,這點,讓毛不思越發的好奇。臨行前的一晚, 她抓耳撓腮了大半天, 還是沒敢去找馬明義,生怕不知踩了三爺哪條尾巴, 再被留在都城, 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