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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義有句口頭禪怎么說來著,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要真想幫她,早就自己出面了,還至于在這里跟她扯皮,何況那些人于她而言,也稱不上親人,她何必求這么個人情。
“世上哪有有免費的午餐啊,收到了就得回報,你賣我情分,自然也會要我做點什么,三爺想對我施恩的這份心我先記著,有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求。”毛不思想,三爺的人情,她還是關鍵時刻求來用在自己身上比較劃算。
“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三爺默默念了兩遍,這才笑出聲,他又給毛不思的空杯子滿了茶水,“夫人這番話,可不像個孩子說的。”
“三爺今年多大?”毛不思抱著杯盞,突然開口。
“二十有二。”他比她大了足足六歲有余。
呵。
小了她三歲,她讀書的時候,這位三爺還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這么一想,毛不思心里也平衡了。
這頓早飯,毛不思吃的味同嚼蠟,食不言寢不語的前三個字,她總算再跟三爺的用餐中,深刻地理解到了其中的含義。
“可算走了。”毛不思手里還拿著塊白糖糕,一口咬下去,整個口腔都充斥著香甜。
“夫人,三爺難得來一趟,您下次可不能像這般,駁三爺的面子。”石榴收拾著桌上的碗筷。
“你到底是誰的丫頭啊,怎么次次都向著那只笑面虎講話。”毛不思癱在沙發上,突然間想到什么,手里的白糖糕再也吃不下了,她向三爺提的幾個要求,他似乎,一個也沒答應,“什么食不言,他擺明了是在套路我啊!”
“三爺。”宋陽難得見三爺一早就心情舒暢的模樣,這些日子,天災人禍不斷,三爺眉心都要擠出疙瘩來了,這會兒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到,匯報公事時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一會跟西院知會聲,說若是夫人悶了,便出府走動走動吧,今兒有廟會。”三爺說完,頭也不回,繼續方才的話題,“我大哥那邊戰況如何?”
這是,禁足令,解禁了。
“什么!你再說一遍!”白瓷的茶杯落在黑色的烏木上,濺出了幾滴水印子。
“三爺昨晚宿在了三夫人那里。”林婆子弓著腰,把早上珍珠傳來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老夫人,“今早,也是吃完早飯,才出府的。”
“他往日里不是從不踏足西院的么?”老夫人握著帕子,拭了拭嘴角。
“說來也怪,三爺這些日子不是好荼靡之音么,想來是府里貌美的戲子來多了,惹得三夫人不悅,去東院大鬧了一番。”林婆子立在老夫人身側,“三爺便靜了下來,昨日太陽將落山,三夫人便差身邊的石榴去尋了三爺,這戲臺子便沒搭起來。”
“夫人。”林婆子屏退左右,把聲音壓了又壓,“您說,是不是真應了當初那道士的話。”
此女變了命數,是度人之人。
“若不是她能替我兒擋劫,此等女子,哪里配得上我兒。”事后,她專程去請了閉門不出的高僧卜算,只能算出劉尋命有一劫,其余的,再推算不出,這才默許了那個商賈之女入門。
“那可要請三夫人來一趟?”林婆子年歲大了,眼角生滿了皺紋,“您老人家也好提點幾句。”
“我提點,她也得聽才行。”提到毛不思,老夫人就有些頭疼,她初進門的時候,也日日前來請安,只不過她說她的,毛不思全程走神,時間一久,倆人相顧無言也頗為尷尬,她聽著累,她看著也煩,索性兩不相見,干脆免了她的問安,只要她的兒子能平安,“隨他們去吧。”
毛不思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三爺的院子里,臥室、書房。
每每都是小心翼翼地翻上幾圈,她自認做的天衣無縫,可偏偏遇到的是三爺,一個心細如塵的男人。
“夫人次次來,次次翻,可不是個好事。”趙令跟了毛不思這么久,一舉一動落在他眼里,也就自然的落到了三爺的耳中。
“我知道她想找什么。”寒冬臘月,三爺懷里抱著個銀制的手爐,通體雕刻著各種他識不得的咒法,一看喜好就不是出自其他女子之手,他專程謄了樣子找人看過,皆是些護人平安化煞消災的。
手爐是某天早上醒來時,落在枕頭旁的,不用想也知這是給誰的。
指腹摩挲著手爐上凸起的紋路,里面包著溫熱的火炭,捧得人從掌心暖到心坎里。
毛不思是個很特別的人,他一直都知道,她想著法的嫁給他,卻從不求些什么,每日里除了去茶樓里聽書,就是帶著石榴四處尋摸著弄些什么好吃的,偶爾得到心儀的點心,也會想著分他一些。
世道越亂,生意越不好做,毛家的產業多是些皮毛料子木材鐵石之類的,后者在多年前或許會讓毛家在頻繁的戰亂中大賺一筆,而今,火槍擊炮的出現,逐漸取代了盔甲長刀,需求少了,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下去了。
這兩年來,毛家的商鋪關了一間又一間,他有次路過長郁安館吃酒,恰逢毛老爺談生意,比起當初扯著嗓子硬把女兒塞給他的時候,看上去要蒼老了許多。
這些事,劉尋不相信毛不思會不知道,可她就跟南山的老鐘似的,從不來求他,甚至一個字都不與他談。
桌上的文書,抽屜里的密信,她更是瞧都不瞧一眼。
那些機密在她看來,一文不值。
她只想找到她的棍子,那個每每提及,都會令她眼中閃現光芒的物件。
“夫人呢?”三爺收回思緒。
“在院里帶著石榴敲冰呢。”趙令回道,“說是秋日往池子里丟了些魚苗,現下該是長大了,想撈幾條上來嘗個鮮。”
“她倒是想的長遠。”冬日天寒,極少有人去河中捕魚,便是有,最好的那批也到了城里最好的酒樓中去,價格也就可想而知。
偏生毛不思是個摳門的,擁著一匣子的小黃魚,愣是舍不得拿出來。
有次他閑來無趣去尋她,就瞧見她把小金庫抱在懷里,黃澄澄的金條子被挨個擦了個干凈,然后又戀戀不舍地擺了回去。
自己的私房錢存著不動,花起她的錢來倒是大手大腳,他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覺得自己吃虧,當天就下令把毛不思的月錢減了一半。
他想著她那么小氣的一個人,指定是要來和她鬧騰的,他就這么等啊等啊,從白天等到日落,也沒等到毛不思過來。
第二天早上,手腕微疼,多了一小排牙印。
這排牙印落在他身上,可三爺明白,這不是給他的,而是給夜晚那人的。
那個人就像是他的影子,亦懂得他的心思,從不觸碰他的書信,也從不曾挑戰他的底線,自從他留下那張紙條后,便變得很安靜,正如他所言,唯求一人心。
那人喜歡毛不思。
并用能夠輕易輕易做到的所有事來與他交換喜歡毛不思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