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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爺。”小廝揮揮袖子,臺上的戲子應聲而退,丫鬟們準備上前拾掇酒菜。
“吃的就不要撤了。”毛不思還沒等她們碰到盤子,當即開口,笑話,從早上到現在,她一口飯都沒撈著吃,好不容易碰見吃的,哪能說撤就撤,“石榴,你也跟著去門口溜達兩圈。”
嘈雜的東院不久便安靜下來,只留下毛不思和馬明義倆人。
“到底怎么回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還沒等她想到去找馬明義的辦法,他人就自己冒出來了,毛不思執著象牙筷幸福的吃掉一塊肘子。
“我也不知道,醒來以后我人就在劉府了,后來我想去找你,可一照到太陽就會立刻失去知覺,等再度醒來,就是令一個晚上。”來回兩次,他就知道自己出了問題,“我照過鏡子,鏡中的人根本不是我,是另外的一張臉。”
白天他陷入沉睡,夜晚街道上有沒多少人,又換了模樣,這對他想要找到毛不思而言十分不利。
“可我肉眼瞧著是你啊。”毛不思伸手倒了杯茶,推到馬明義眼前,指給他看,“只是,被水面反射出來,就是別人的長相。”
“這我就不清楚。”馬明義怕她吃的太快噎到,這才把手邊的茶遞給她,不禁笑道,“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至于這么狼吞虎咽的么。”
“我這樣,還不都怪你!”毛不思吞下蟹黃包,痛心疾首的對著馬明義告狀,“你身上掉的這玩意罰我抄經書,抄的我手都抖了,還不讓我吃飯,這是今天第一頓!”
人一旦進入到讓自己感到安全的范圍中,就難免刁蠻嬌氣一些。
“你來幾天了?”馬明義問。
“三四天吧。”毛不思吃飽了,擦擦嘴。
“你就這么呆著?”馬明義故意把不高興的情緒掛到臉上,讓她讀空氣太困難了,還不如自己刻意露給她看。
果然,毛不思十分及時的‘發現’了他的不開心,“不然呢。”
“你就沒想過去找我?”馬明義在果盤里摸了顆核桃仁丟在嘴里,細細地嚼著,不悅道,“好歹咱們也是一起進來的,不管出于什么感情,都得關心一下吧。”
“我想過的,真的。”毛不思豎起三根手指向馬明義展示著自己想要找他的決心,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可我沒了降魔杖,又人生地不熟,去哪找你,只好韜光養晦,從頭打算。”說著說著,眼角瞥見面前的一桌子菜,瞬間離家出走的勇氣又拐了回來,“你不也沒找我嗎?”
“誰說我沒找你,我可是一直在找你。”馬明義下巴微抬,點了下遠處唱戲的戲臺子,“我白天沒機會,只能借著晚上的時間。”
他認真地查看過劉家這位三爺的書房,規整的十分干凈,書架上的書籍極少批注,但紙張一模就是常被翻閱的。抽屜里需要上報的文件寫的更是鞭辟入里,想來是個極有才能的人。半夜書房常亮也沒有姨太丫鬟借著機會來送湯送水,男女關系自然也就亂不到哪里去。這樣一個人,一定是個克己聰慧的人,不會讓自己行差半步。
于是他架起了戲臺,請了梨園的戲班子,酒樓的說書先生,茶館里彈琵琶的老人姑娘,夜夜鬧得院子里都是戲聲樂聲,他想著要是還不夠,過兩日索性請幾個紅樓的姑娘來唱上幾嗓子。一個人突然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白日和晚上判若兩人,一定會引得家中父母懷疑,老人年歲大了偏信鬼神,劉府又是涉及軍政的大戶人家,到時候不用他開口,自然會有一批又一批的術士被請入府,依著毛不思的性子,多半會來探個一二。
他不是個傻的,白日這副身體的主人也不是個傻的,自然不會讓自己陷于困境中,中邪這事可大可小,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政務繁忙,晚上松快下心情,別人也尋不出什么過錯來。
這是馬明義能想到不出門,又能最快尋到毛不思的最佳辦法了。
顯然……馬明義看著毛不思恍然大悟的眼神,忍不住伸手在她額頭上輕敲了個栗子,對方的智商跟他的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不過話說回來。”馬明義扯著毛不思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是少爺,你是什么?”
“呵呵。”勉強擠出兩個干笑,毛不思端起茶杯,把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才展示出大義凜然的模樣,“我是你媳婦。”
許久的沉默。
沉默到毛不思都有些不高興,我還沒嫌棄你呢,你有什么資格嫌棄我。
“毛毛。”馬明義率先開口。
“干嘛!”沒好氣的回應。
“都到這了你還不放過我啊。”馬明義撩起長衫,拍打了兩下,再度坐回椅子上,露出毛不思往日里最為熟悉的笑容,毛不思小動物的第六感瞬間令她進入警惕狀態,一般情況下,他這么笑,準沒好話!果不其然,就聽馬明義慢悠悠繼續,“怎么無論在哪,你都想著嫁給我呢。”
臉大如盆!臉大如盆啊!毛不思迸發出了心中最后的咆哮。
☆、厚顏之人
三爺的院子不算小, 自打知道馬明義就在她身邊,毛不思的心就突然定了下來, 膽子也大了幾分, “反正現在院里就咱倆,咱們先把降魔杖找到再說。”
那可是她用來安身立命, 揚名立萬的法寶。
“你那根棍子不是從不離身的么?”馬明義任憑她拽著沖進房間。
“對啊,我能感覺到它就在附近。”但是具體位子卻有些說不準, 毛不思曾暗地里念咒喚過它, 沒有回應,多半是被什么給鎮住了。
馬明義見她飛快的翻騰著三爺房里的柜子,碼的整整齊齊的文件被翻的略微凌亂, 他眼神微閃, 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劉家三爺是個仔細的人,莫說文件, 便是隨時寫字的宣紙, 也在左腳處有著暗印, 唯有背著陽光才能看到角上的數字,由一至百, 輪回循環。
毛不思這樣, 三爺若是發現不了, 那才叫奇怪。
“你快幫我一起找啊!”毛不思埋著頭, 打開了另一個黃花梨木的柜子。
“別白費功夫了。”馬明義雙臂環胸,立在毛不思背后,“劉家三爺為人謹慎, 要真是他有意隱瞞,決計不會讓你這般輕而易舉的找到。”
“那保險柜呢,謹慎的人不應該有保險柜這種東西嗎?”毛不思環顧四周,完全沒有保險柜的影子。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降魔杖為什么會在劉尋手里?”降魔杖對毛不思意味著什么,不用她說,自己也明白。
“我怎么知道。”毛不思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內心有點小憂傷,“現在連自己到底做什么也不清楚。”
她不清楚三爺是怎么成為了馬明義的一部分,也不知道她和三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算了,慢慢來吧。”馬明義坐到毛不思的身邊,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這仿佛成了他的習慣,而毛不思也不像一開始時橫眉冷對,這會兒正唉聲嘆氣的拖著腮。
習慣真是恐怖的東西,它會侵入到你的生活,把一切不習慣變得理所當然。
“與其一頭霧水的亂撞,不如呆在劉府,把事情弄清楚。”馬明義順手拿起茶幾上的橘子,剝了皮,又撕去橘瓣上的白絡子遞到毛不思唇邊。
她也不客氣,張嘴便咬了下去,顯然忘記了他們在游船上發生的事情,她還真不怕自己再騙她,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有好久沒這么惡意的騙過她了。
“也對,咱們從長計議。”甘甜的果汁充斥著口腔,毛不思嚼著橘瓣,轉念又想到什么,一巴掌就拍到了馬明義的胳膊上,她拉著他的袖口,上面還印著細細的紋路,高聲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