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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條命，總歸就在這了。”說不定也如阿譚一般，真的沒有以后，馬明義胳膊肘架在毛不思的肩頭，“毛毛，你懂得，短短幾十年，我不想活的不稱意。”

毛不思垂頭，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腳上的白色帆布鞋。

額頭一沉，就被人用指頭點(diǎn)著輕微后仰，被迫與眼前的人對視，“我想自己選。”

除了他自己，沒人有資格替他做選擇。

這此，這句話，馬明義是說給她聽的。

側(cè)身轉(zhuǎn)圈，毛不思在鳳璜和馬明義的注視下，又重新站在了正中間，她雙指豎在唇間，咒法從朱紅色的唇瓣中再度飄出，原本靜謐的街道溫度驟降，風(fēng)聲佇足，濃霧重新出現(xiàn)，沿著遠(yuǎn)處的石凳蔓延著到達(dá)毛不思三米外。

“鳳璜。”毛不思猶疑片刻，才扭頭，“你就別進(jìn)去了。”

這一回，毛不思的第六感告訴她，事情恐怕沒有那么簡單。

“笑話，爺爺我豈是貪生怕死之鳥？”勸也勸不住，說也說不聽，鳳璜心中不由得嘆氣，但轉(zhuǎn)念一想，事情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自己索性跟著他們一起進(jìn)去，萬一真遇見什么事情，依著他與那人的交情，說不定還能幫襯毛不思他們一把。

濃霧遮住了眾人的眼球，走了莫約五十米，視線開始變得清晰，空無一人的街道，灰蒙蒙的天空，只是比以往更安靜了幾分，連周遭的鬼魂都沒了蹤影。

空蕩的馬路只有一條，指引著他們走向不明的地方。

毛不思拉了馬明義走在前邊，大后方則放心的交給了鳳璜。

路越走越窄，最后停在一扇數(shù)米高的大門后，門上鑲嵌著七彩琉璃的玻璃，與這個灰暗的地界顯得格格不入。

毛不思握著降魔杖的手緊了又緊，屏住呼吸伸手推向那扇厚重的大門，門身沒有重量，輕輕一使力，就轟然打開，瞬間，刺眼的光亮撲面而來，照的人一時睜不開眼。

“哇！”毛不思感覺甚至被人一擠，就靠在了馬明義懷中，鳳璜的感嘆聲從身前由內(nèi)而外的發(fā)出，“世上還有這般地界？”

左邊是古式的山水園林，右邊是西方的教堂古堡，中間被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串聯(lián)起來，大片大片的奇花異草拼湊成花海，各季的花卉皆在此時盛開，火紅的狐貍搖著尾巴臥在清澈的池塘邊，偶爾有雪白的兔子從它身邊跳過，山石間穿梭的是威嚴(yán)的斑虎，羚羊悠然自得的啃食著地上的青草。

在這里，一切不合理的東西，都以詭異的狀態(tài)被串在一起合理的存在著。

“這是什么地方。”饒是毛不思見多了世事，也難免咂舌。

“主人已經(jīng)等三位許久了。”前來迎接的女人生的十分漂亮，套裙卡在膝蓋上十公分的地方，白色的底子上印著暗色的花卉，既職業(yè)又不死板。

“式神。”鳳璜伸手一揮，行走的女子便化做原型，不過是張?jiān)倨胀ú贿^的白紙裁剪而成。

“日本人？”毛不思詫異，傳式神為陰陽師安倍晴明所創(chuàng)，平日里便把他們當(dāng)作仆人一樣，倒茶開門皆是式神所做。本土自然也有相似的術(shù)法，可與眼前的相比多少還是有些不同。

“不過是當(dāng)年出海，偶遇一友人，見他身邊的仆人有趣，討教了下。”男人笑聲從遠(yuǎn)處飄來，“簡單的很，你若喜歡，我教你便是。”

細(xì)碎的頭發(fā)正垂到眉毛，整個人被裹在黑色的毛衣里，只露了半張臉出來，眼睛笑起來呈現(xiàn)出好看的弧度，眨眼間，便出現(xiàn)在鳳璜眼前，“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睡下去。”

“果然是你。”鳳璜并不感到意外，他主動散發(fā)氣息的時候，鳳璜心中就有了底。

“毛不思。”男人沒有回應(yīng)鳳璜，而是轉(zhuǎn)向毛不思和馬明義，視線在他倆臉流連許久，才笑著伸手拉下遮住半張臉的衣領(lǐng)，白皙的手指被黑襯得有些透明，與毛不思對視，幽幽道，“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是你？”心臟頓時蹦到喉嚨口，毛不思瞳孔不停地?cái)U(kuò)大，冷汗爬滿整個后背。

☆、少管閑事

“多年不見, 小丫頭倒是長大不少。”男人側(cè)著頭，黑色的毛衣幾乎把他半個身子包裹起來, 他伸出食指還沒點(diǎn)向毛不思的額頭。

還沒碰到, 手指就被人截到了半空中。

男人順著那條胳膊往上望去，正對上馬明義面無表情地一張臉, 眉頭輕挑了兩下，才有些可惜的收回手去。

“你認(rèn)得他。”馬明義開口, 帶著肯定的語氣。

引得鳳璜也好奇的扭過頭來。

背后的冷汗還在不停地往外冒, 毛不思手心里一片濕濡，降魔杖都有些顫抖，她望著眼前神色從容的男人, “我十幾歲的時候曾經(jīng)遇見過一只煞。”

那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也是她敗的最慘烈的一次，她跟了它許久, 多次被玩弄于鼓掌之間, 在最后一次的交手中, 她追著他去了叢林深處，一時的判斷失誤使她被困于煞的幻境之內(nèi)。

毛不思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 她只知道, 如果不是六叔救她, 或許, 世上就再也沒有毛不思這個人了。

許是被她嚇怕了，那次是她失手后，老毛唯一沒訓(xùn)斥她的一次, 老毛說拉著她的手，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就是：先自保。

老毛就她一個閨女，許多術(shù)法不愿意教她，也不敢教她，可她卻仗著半瓶子晃蕩的能力沾沾自喜了多年。直到那次的重大失誤，才讓毛不思清醒的認(rèn)識到，自己是多么的不足，開始益發(fā)的用功專研術(shù)法，甚至死纏著六叔學(xué)了如何進(jìn)入陰陽道，徹底打通她與鬼怪妖邪間的最后一道壁壘。

“我在那只煞身上得了教訓(xùn)，苦心修習(xí)這么久，卻始終不得見。”雞皮疙瘩不停地往外冒，毛不思伸出降魔杖，指著面前人的鼻尖，“到頭來，你卻活在陰陽道中。”

這太可怕了，他是陰陽道的主人，從自己初次進(jìn)入陰陽道的那刻起，就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卻渾然不曉，甚至她學(xué)習(xí)進(jìn)入陰陽道的導(dǎo)火索，也是他。

“我也不過是與你玩耍那幾日，才摸清你的脾性，你性子好強(qiáng)，不甘人后，被我戲耍一番，自然會加倍用功。”男人背著手，指腹摩挲著毛衣鎖邊的紋路，“如此，進(jìn)出陰陽道這招，就勢必要學(xué)。”

“哇哇哇！你還是這么不要臉！”鳳凰張著嘴，忍不住站在身后驚出聲，手掌拍的啪啪作響，“而且是越來越不要臉。”

“客氣。”男人握拳放在唇下，輕咳出聲，“只不過論臉皮，還是比不得鳳璜你，畢竟化為原型時，放下身份跟凡間的家禽搶食糧吃這事，打死我，我也做不出來。”

“呸呸呸，你爺爺我當(dāng)時是誤食神仙果，才一時出了糗。”就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小事，生生被他記了千年，可見這漫長歲月中，他有多么的無聊，眼珠晃了兩圈，鳳璜諷刺的話就脫口而出，“我一活生生的神獸，就不跟你這個死人一般見識。”

鳳璜和男人的熟絡(luò)，引起了馬明義的興趣，等倆人聊到興頭上，突然開口，“你們認(rèn)識？”

“當(dāng)然。”馬明義問的突然，鳳璜還來不及想，話就先大腦一步，從嘴巴里吐了出來，“他可是……”

“我可是他千年來唯一的朋友。”

男人及時打斷鳳璜，眼神不由得落到馬明義身上，來回打量，“這是陰陽道，莫要動你的那點(diǎn)小心思。”

“你先是誑著毛毛學(xué)各種術(shù)法，后又借著阿譚和林西元引著我們來尋你。”馬明義也回望著他，便是再無聊的人，也不會兜轉(zhuǎn)這么個大圈子，他做這么多，定有其他的因由，笑容涌向嘴角，“到底是誰在動小心思。”

“咳、咳。”鳳璜故意咳嗽了幾聲，不留痕跡的移到馬明義身邊，身子微側(cè)，小聲道，“這人小氣的緊，你莫要跟他占口頭便宜，省的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