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字將落,只聽嗖的聲響,像是一枚消聲彈,又像是弓箭離弦,劃破灰蒙,直沖向旗袍女子的面門。
空氣瞬間凝結。
女子朱唇大張,眉心印著一枚黑點,喉嚨發不出絲毫聲音,身體五官仿佛被什么東西拽住,向四面八方猛烈撕扯成碎片,隨著空中飄下的紙錢一起落下,未碰到地面,便消散個干凈。
“入了陰陽道,就該守陰陽道的規矩。”滿頭的銀絲被隨意地綰起,老婦佝僂著腰身從霧中若隱若現,咳嗽聲不停,“老婆子年歲大了,本不想殺生,奈何你們所作所為著實過火。”
“你是三岔口的那位婆婆。”馬明義身上掛了彩,比起孤鬼,他的速度顯然不夠,拼了命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這么快吞噬掉。
他想的沒錯,陰陽道既然講究規矩,那么規矩破了,自然會有管事的人出來。
“你們來這兒做什么。”老婦比他們上次相見又老了許多,她的腰更彎了,眼球渾濁不堪,臉皮松垮垮的掛在臉上,褐色的斑點從額頭一路爬向脖子。
“婆婆,我們來找陰陽道的主人。”毛不思也不知道小胡子口中的人到底是誰,拉著馬明義往前猛跨步。
“我主?”老婦人仿佛聽到什么可笑的故事,擺手搖頭,咳嗽聲又大了不少,“你們尋不到他的,便是我,也有幾十年年沒瞧見他了。”
幾十年年。毛不思和馬明義相互對視,便知道補魂的不是陰陽道的主人。
“婆婆可會補魂?”馬明義斟酌再三,陰陽道里除了游蕩在陰陽外的孤魂,眼前的老婦人,是他們唯一見過不同于其它的存在了。
“補魂。”老婦人努力睜開眼,蹣跚地走進馬明義,隔著兩步的距離,又認真地把他打量了一番,才恍然,“我說怎么瞧著亮晶晶的,原是少了一魂。”
“婆婆知道?”毛不思驚詫。
“小六當年求我的時候,你還沒有桌子高。”老婦人攤開手,周遭景物開始加速旋轉,在睜開眼,人就到了一間小小的木屋內,老婦人顫巍巍地坐在床頭上,撫著身側的籮筐,“說吧,誰讓你們來的。”
☆、林家少年
“您這么篤定不是六叔讓我們來的。”馬明義環顧四周, 這才彎腰取出了桌下的一條長凳,長凳有些年歲了, 木紋都有了細細地裂痕, 他拉著毛不思坐下,并未與老婦客氣。
“小六那孩子, 雖不是我看著長大的,但多少也曉得他的品性。”老婦抬起混沌不堪的眼球, 嘴角因為下耷的皮膚笑的并不好看, “若真是他,你二人又何必搭著自個來陰陽道尋我。”
如果不是她及時出現,免不了要在陰陽道里生出大風波。
“六叔的確不知道我們過來。”毛不思收起降魔杖, 坐的筆直。
“誰讓你們來的。”話說出口, 老婦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這個世上, 知道她會補魂術的一只手都能數過來。何映秋向來是個嘴巴嚴實的凡事聽得多說的少, 老師父則在小縣城隱姓埋名, 多年前也已離世。
拋開他倆,知道補魂術的, 就只剩下那人了。
手指微微蜷動, 老婦起身倒了兩杯茶遞給面前的兩人, 落杯的時候不小心濺了幾滴在桌面上, “他,過的可好?”
語氣聽上去不像是仇人,更像是許久未見的朋友。
“不太好。”毛不思回想著與小胡子相處的情景, 他整個人都被陰郁包裹著,沒有過分的喜怒,更多的是情緒上的陰晴不定。
她想,他應該是過的不太好的。
“我們之所以來尋婆婆,也都是被他脅迫。”馬明義及時打斷毛不思的話,大手在桌底看不到的地方不露痕跡的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說的太多。
言多必失。
他們不了解男人與老婦的恩怨,馬明義便只挑了重要的講給老婦聽,把自己和毛不思從當事者的立場摘出去。
“御鬼之術……我當他永遠也學不會呢。”空氣中飄著花茶香,味道極淡卻莫名有些熟悉,老婦身子骨不太好,坐在桌案的另一面越發顯得佝僂,任憑怎么看,都是個耄耋之年的老人。
毛不思實在想不通,這樣的一位老者,能和那個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費盡心思不惜拿馬明義做局尋她。
“自蒼天初立,便生有三魂。三魂相依而生,你從別處取一枚補上,他人便少一枚,待百年后所取之魂若是認你為主,其它聚合不起的兩魂將會因少一條而無法輪回轉世,永留便冥界。可冥界是什么地方,哪里會容得無主之魂肆意游闖,到頭來,不過是個魂飛魄散被消散掉的下場。”陰陽道也不是沒有因尋不全魂魄而滯留的,可多半都是暫時的走散,十數年后自會相聚。但是補魂就不一樣了,那是強行借別人的魂補全另一個,從而為另一人換取轉生的機會,“世間的移植手術尚且出現排異,更惶誠是條有自我意識的魂魄,缺魂之人百年難見,可成功的補魂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我被補上的生魂才會掙脫軀體,去尋找它自己的主人?”馬明義盯著杯中的茶湯。
“主人?它哪里有什么主人。”茶水微涼,老婦又添了杯新茶,“它本就是你的,只不過它忘了。”
“婆婆,我不懂。”毛不思被老婦說的越來越糊涂,“你怎能確定那條就是他的。”
“契合。”老婦蒼老的手指撫摸著杯口,“除了他本人的魂,世間這般契合的怕是難找。”
“那婆婆,您能不能幫他再補一次。”毛不思身子前傾,她唇瓣抿起,一雙眼睛大而晶亮。既然是契合的,那么修補起來理應簡單才是。
“補魂也得先有魂,而后才能補。”她當然不介意再幫馬明義一把,趁著還有幾年可活,只是這其中最大的問題不是她不肯,而是那條掙脫而逃的魂消失了,沒人知道它去了哪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幫不了你。”
希望再度破滅,毛不思閃光的眼神因著老婦的這番話,立刻黯淡下來。
“那婆婆可有辦法讓那人不再來騷擾我們?”失望還沒來得及在他心里蔓延,瞬間就被扼殺。凡事,如果你求不到最好的結果,那就一定要求最有利的結果。馬明義腦子轉的飛快,魂注定得不到的情況下,他起碼要先做到自保,這個自保首先面對的就是那個月色中的神秘男人。
人心可怕,邪祟可怕。
能操控邪祟并有所圖謀的人更加可怕。
“對。”毛不思提起精神,點頭如搗蒜,語氣里也免不了帶著擔憂,“我瞧著他似乎找您找的都魔怔了。”
“他還是老樣子,凡事都要辨出個是否黑白。”老婦口中嘆氣,示意馬明義去把她床上的籮筐取來。
籮筐里放著針線和幾身小孩的衣裳,衣口針腳細密,搭眼一瞧就知道下了真功夫,袖口納著圈好看的白色花朵,從含苞到怒放正好圍成循環。
“這個花……”怎么看著這么眼熟,毛不思把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衣服上,腦中金光咋現,話脫口而出,“是曇花。”
還有手中的茶,難怪她總覺得味道在哪里聞過,花瓣被撕成碎片,飄在晶瑩的茶湯上,香味若有似無的往鼻息里鉆。
“婆婆給你們講個故事吧。”干枯的手指仔細地撫過刺繡的每一處,“那是好多好多年前了……”
那時候還沒有這么多的高樓大廈,沒有滿城的燈火霓虹,有的是青遠的山,翠綠的水,雪白的云,以及漫山遍野的芬芳。
在這片姹紫嫣紅的角落里,住著一朵小小的花,她的花瓣比冬日的雪還要白,味道比火紅的玫瑰還要香,她每天白日在流水的奏樂下沉睡,等夜幕來臨,她便伸個懶腰,悠然自得的瞧著空中閃爍的星辰,悄然綻放,展現著自己不為人知的美麗。
偶爾也會幻化成形,背著不知哪里撿來的布兜去,借著夜色去城里閑逛一番,遇見過無家可歸的拾荒者,也見過幾個在夜校讀書買宵夜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