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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孤身一人倒是沒什么怕的,可偏生有個馬明義杵在中間,沒了滅魂,那小孩又不是個多善良的,真出點岔子也不是沒可能。
心中天人交戰不過短短速秒,伴隨著一聲叮,電梯到達了十一層。
馬明義住的地方是港城最好的幾個樓盤之一,一層一戶,隔音效果也是奇佳。
剛踏進樓道,對面的房門就應聲而開。
屋內亮著燈光,鬼氣暗涌。
毛不思穩定心神,連做了三個深呼吸,才昂著下巴,大步邁了進去。
身子剛進入到公寓中,房門就被巨大的力量‘砰’的聲帶上。
淺色的地毯一腳踏上去軟綿綿的,他就這么安靜的坐在深灰色沙發上,旁邊,是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陌生小男孩。
小孩不大,看上去也就三四歲,此刻正抱著不知哪里撿來的破娃娃,不止是他懷中,沙發上、茶幾上、地毯上,甚至窗臺上,但凡肉眼可見的地方,皆丟著神態各異的泥偶娃娃。
他是寄生于泥偶中的嬰靈,無法長時間離開被塑造出的身體,只能把其放在身邊不遠處。毛不思余光掃過周遭,不得不說他是個十分聰明的小鬼,將自己的棲身之物混在一堆泥偶之中,每一只都染了他的鬼氣,讓人分不清哪個是真那個是假。
“你把他怎么了。”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馬明義。
“他在做夢。”小男孩骨碌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眼球是全黑的,肉乎乎的臉蛋煞白,從脖子到額頭,都布滿了交錯縱橫的細密血絲,他扒在馬明義肩頭,認真地打量著他,許久才戀戀不舍的把視線移開,“一個美夢。”
男孩縱身跳下沙發,停在距離毛不思幾米遠的地方。
“鬼邪殺人是大忌。”低下頭,毛不思注視著面無表情地小男孩,“你這么小,沒有必要非留在世上不可,如果是因為鎖魂之術,我可以幫你解脫,送你去投胎轉世。”
“你是在跟我講道理嗎?”小男孩撥弄著手中的娃娃,一點一點的把娃娃的眼睛耳朵扣掉,最后似乎有些不耐煩了,雙手一則,只聽清脆的‘咔吧’一聲,他手里的娃娃就被扭斷了脖子,丟在地上,小孩昂著頭,嘴里說出的卻是與他年紀十分不符的話,“女人的道理都是騙人的,自私自利自以為是。”
最后一句話說出,降魔杖立刻感受到極大的惡意,周身頓時涌動出墨色的藍。
“你怨念太深了!”毛不思后腳蹬地,左手慣性的掐出劍指,這是一種防御性姿勢,捉鬼師是有本能的,她能敏感的捕捉到空氣中的不尋常。
“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做夢的那個叔叔。”男孩畢竟還是太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陰氣隨著他源源不絕的怨恨在整棟房子里瘋狂沖蕩,震碎了房頂的水晶燈,也震裂了櫥柜里的玻璃酒杯,聲音還帶著稚氣,短短的手指指向沙發上的男人,“你把媽媽給我,咱們換。”
毛不思知道,嬰靈極大一部分都是未出生就死去的孩子,他們渴望成人,渴望有母親的陪伴,可這些都是假的,人鬼殊途,因為利益而喂養小鬼的人,又豈會真的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不過是一場人與鬼之間的交易而已。
“不要那么執著了。”毛不思聲音軟下來,盡量不讓自己激怒他,“你乖乖的讓姐姐救你,咱們再入輪回,當個真正的好孩子不好么。”
“我是媽媽的好孩子。”小男孩對毛不思的說辭并不滿意,小手一揮,茶幾上的果盤就沖著毛不思的頭頂狠狠地砸了下去。
側身旋轉,毛不思單腳往后輕移,降魔杖從半空劃過一條弧線,果盤撞擊到降魔杖,立刻改變了方向,向著墻壁飛旋而去,最后生生鑲嵌在了白墻之中。
“世上沒有一個孩子會把車禍,高空墜物這種危險帶給母親!”他沒有經歷過正常的母子相處,不懂得他對陳旭芳做的根本不是親情的體現。
“但她要的我都給了。”媽媽會在家里抱著他,輕聲細語的說想要漂亮的衣服,背好看的包包,吃好吃的餐廳,遇見有錢的男人,小男孩抿著嘴,她想要的他都給她了啊,他對她那么好那么好,明明她也答應過自己要一輩子在一起,只愛他一個人的,“可她卻騙了我,她想偷偷的要個新的寶寶。”
把他送到媽媽身邊的小胡子叔叔說,因為他是個娃娃,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呢,他也是會說話,也會走路,也有靈魂的啊,于是他想要和媽媽變得更親近,他開始偷偷和媽媽說話,開始離開泥偶在房間里走動,可是媽媽卻更加害怕了,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直到有一天,家里來了幾個會些法力的術士,他們把他裝在一個奇怪的袋子里埋進了一個陌生人的墳墓中,任憑他怎么努力都掙脫不開。
最后還是那個小胡子叔叔把他挖了出來,小胡子叔叔摸著他的腦袋,眼神里寫滿了憐憫,他說:媽媽又不要你了。
他真的太委屈極,明明已經那么聽話了,明明努力幫她實現愿望了啊,男孩有些想要哭,卻發現自己是個泥偶,根本沒有眼淚。
為什么?他問。
因為她是人,而你不是。他答。
“于是,你便制造了各種危險,想要把她變成和你一樣的存在?”毛不思順著男孩的敘述疑問出聲。
“等她和我一樣,我們就能夠永遠在一起了。”小男孩咧咧嘴,口腔中一片空洞,他臉上的的血絲又黑了幾分,繼而又有些傷心,“可她卻不想死。”
難怪,男孩的怨念如此之深。
“媽的,騙子。”毛不思心底狠狠罵著陳旭芳,她倒是沒騙她,但卻把順序打亂了講給她聽。
細細捋來,就是陳旭芳在得了好處后,由于害怕想要扔掉泥偶,沒想到卻甩不掉,于是暗地里請人送走,甚至還用了些見不得光的術法把小孩的靈魂掩埋,強行用他人的八字鎮住,從而激怒了對方。
這哪里是反噬,顯然男孩沒打算從陳旭芳身上索取什么,不然這些糟心事真擱到其它惡靈身上,陳旭芳根本等不到她出現,早死了十次八次了。
☆、看到你了
現在到可好,泥偶娃娃顯然是聚集了極大地怨氣,陳旭芳躲著不出來,它尋不到她,自然是要把所有的怒火發泄到她身上。
毛不思望著周邊空氣開始慢慢震動,手中的降魔杖被適時甩出,變成了三尺長的幽藍色棍子,底部將將可以觸碰到地面。
這是小仙姑離開后,降魔杖最大的變化,不再是短短一根,甩起來變得越發凌厲。
燈光被震動的晦暗不明,厚重的窗簾遮蓋住了窗外所有的光亮,底部零散的坐落著幾只殘破的人偶娃娃,死死地壓著簾布。
毛不思心中了然,跟面前的小東西四目相對,不,更準確地說,是她望著那雙沒有眼睛的空洞。小人比她想象的還要聰明,他知道在她的地盤會處處受到鉗制,便毫不遲疑,沒給她任何準備機會的找上了馬明義,并且提前隱藏了自己的弱點。
無論是附身的泥偶,還是鬼邪特有的懼光,安靜的等著她的來到。
好一個有備而來,好一個甕中捉鱉。
若不是他小小的鬼魂,稚嫩的模樣,毛不思都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個孩子。
玻璃爆裂聲四起,毛不思只聽對面陰測測的一聲低笑,眼前的小人就沒了人影,只有黑色的煙霧不停地閃現在房間各個角落。
整座房間在刺眼燈光的驟然熄滅后,側地陷入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毛不思畢竟肉體凡胎,眼睛無法立刻適應襲來的黑暗。一不留神,左肩就感到一陣刺骨入肉的疼痛,速度如風如電,倏忽而已。
毛不思不敢停頓,嬰靈自幼離開母體,未曾學習過如何做人,所有的舉動皆是出自本能,他只有最終的目的,沒有所謂的同理心。
降魔杖被毛不思轉手甩過,重重的敲擊在身后的墻壁上,她力氣用的極大,震得虎口像裂開般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