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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就好。”馬明義倒了杯熱茶,三指捏著放到毛不思面前,“這盞茶便當(dāng)我替那丫頭給姑娘賠罪,她素日里魯莽慣了,姑娘莫介意。”
溫和的話語配上馬明義的容貌,毛不思怎么看怎么別扭。
要知道,她認(rèn)識馬明義這么多年,也沒瞧見他這么輕聲細(xì)語的跟她說話,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向她道歉,哪怕昨夜做過心里建設(shè),這會兒真遇上,還是免不了心中氣悶。
“燙、燙、燙!”毛不思端著熱茶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滾過喉嚨,燙的毛不思直打顫,便用手掌扇風(fēng),便指著馬明義的鼻子,“誰家賠禮道歉用開水的,你當(dāng)是菜市場小販給白斬雞脫毛么!”
“怒急傷身。”高顯瞧她的模樣便知她多少有些借題發(fā)揮的意思,馬明義說得對,如果不是事先把事情告知于她,依著毛不思的性子,定會鬧得他們計(jì)劃無法執(zhí)行,他面色不改,又倒了杯茶,手心橫空劃過,再度奉上,“這杯該是好入口的。”
對方不氣不惱,毛不思仿佛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你別生氣,我曉得剛剛是我不對。”小仙姑的心情隨著高顯的到來明顯好了許多,連帶著脾氣也柔和下來,她歪著頭,思考了半響,“不然,我把之前失傳的秘法寫下來送你,權(quán)當(dāng)賠罪。”
“這算什么,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毛不思冷哼著抬頭,像只驕傲的孔雀,心里不停地寬慰自己:忍一忍,就三天,三天過后,他們就橋歸橋,路歸路。
這頓早飯毛不思味同嚼蠟,連平日里最愛的小籠包都吃不下去。
翠綠的黃瓜段被馬明義順手夾到毛不思眼前的碗碟中,動作嫻熟的如同做過千遍百遍,“多吃些。”
“我愛吃肉。”毛不思握著筷子。
話剛說出聲,身體就誠實(shí)的夾了起來,黃瓜段咬在嘴巴里脆生生的,“比起來,還是咱家菜園子里種的小黃瓜好吃。”
這是小仙姑的回答。
自從高顯出現(xiàn),小仙姑就不在讓她每日昏睡一個時辰,而是和她商量著直接把她的身子一分為二,兩種意識同存。
毛不思想了又想,覺得與其自己睡過去,不知道他倆在那兩小時干什么,還不如從頭到尾醒來盯著,也就勉強(qiáng)答應(yīng)了小仙姑。
高顯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很周到,令人如沐春風(fēng),對毛不思也多番照料,即便如此,每每三個人在一起,毛不思還是由衷的感覺到了自己與他們之間的疏離感。
毛不思叼著筷子,有點(diǎn)憂傷,自己現(xiàn)在跟大瓦的巨型燈泡有什么區(qū)別,偏生她還不好說些什么,心里卻是把馬明義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等咱們回到南桐,你便捏個泥塑把我放進(jìn)去。”小仙姑絮絮叨叨的暢想著未來。
馬明義只安靜的聽著,面上依舊掛著笑,并不著急答話。
偶爾毛不思也能感受到小仙姑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點(diǎn)點(diǎn)不安,只不過她不說,她便當(dāng)做不知道。
從吃完早飯到現(xiàn)在,毛不思已經(jīng)呆在客廳看馬明義自己和自己下棋下了一上午了,偶爾起身倒杯水,已經(jīng)是他所有的活動量。
電視沒開,客廳內(nèi)安安靜靜的,自從高顯出現(xiàn),鳳璜就一直躲在降魔杖里沒出來,毛不思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也沒興趣知道,相對而坐,高顯很安靜,小仙姑也很安靜,諾大的空間,只偶爾發(fā)出毛不思啃零食的聲音。
咬著零食,毛不思無聊到想要抓狂,她開始慶幸,幸好馬明義不是高顯這么個性子,不然非憋死她不可。
“要不你教我下棋吧。”毛不思實(shí)在忍不住開口。她扭頭看了眼小仙姑,就瞧她撐著身子,笑瞇瞇地望著馬明義,全然不覺周圍有多沉悶。
“好。”高顯點(diǎn)點(diǎn)頭,粗粗把規(guī)則跟毛不思講了遍,“懂否?”
“否。”毛不思搖頭,再次對自己的智商產(chǎn)生了懷疑。
“那你二人一起。”高顯指揮著馬明義擺子,這是他下了好多年的一盤棋,無論如何走,只要西北角落下一子,便是個敗局。
毛不思不會下棋,重任便壓在了小仙姑身上,一局棋從正中午下到夕陽西下。
高顯不愿意完結(jié),她們便有子可走,四處碰壁卻又有一線生機(jī)。
磨到最后,連毛不思的火氣都給磨出來了,若不是小仙姑力量比她強(qiáng)大,強(qiáng)行壓制住她的脾氣,她真懷疑自己會忍不住一巴掌招呼到高顯腦袋上。
最后一子落下,這局棋,和不了,贏不了。
“我再落子就輸了。”小仙姑的聲音很輕,從開始的愉悅逐漸變成了現(xiàn)在的沉靜。
“是啊。”高顯回應(yīng)她,笑的那么好看,“輸了。”
身體驟然一輕,毛不思瞬間得到了身體全部的掌控權(quán),那個借用著她半個身子的人,莫名的躲了起來。
眼睛一眨,淚水就涌出來,啪嗒落在棋盤上。
毛不思慌忙抬起手背抹掉,顯然這眼淚不是自個的,“她怎么了?”
“她的棋是我教的,卻怎得也下不好。”毛不思手中的棋子被高顯捻起,隨意地落下,勝負(fù)已分,他手指輕點(diǎn)著漆面,“后來她就非逼著我讓她,我瞧她著實(shí)不開心,便允了。”
那日,他坐在石桌前,雀鳥在樹上嘰喳個不停,她拉著他的袖口,模樣很是討人喜歡,他只得笑道:莫鬧,莫鬧,應(yīng)你便是,我但凡活一天,便讓你贏一天。
“可是今天……”毛不思喃喃。
“她輸了。”
☆、一線生機(jī)
“仙姑?”毛不思在一片白霧蒙蒙中尋找著躲起來的人兒,明明就在她的身體里,可是真要找到她,卻是這般的困難。
自從輸了那局棋,從黃昏到天明,她已經(jīng)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整夜,高顯并沒有多少的能量可以長時間支撐馬明義的身體,大多數(shù)時候,是她和馬明義相顧無言。
“那丫頭,一有不想面對的事情就躲起來。”許久,馬明義才開口,那是高顯的回憶,“多少年了,一點(diǎn)沒變。”
時間不停的被消耗,耗到最后,還是毛不思看不下去,一個等,一個躲,這樣折騰到什么時候,何況,高顯那還有那么多時間經(jīng)得起等。這才自告奮勇,雙眼一閉,用所有的神識去尋找那個不知匿在何處的膽小鬼。
“逃避現(xiàn)實(shí)是最愚蠢的行為。”毛不思扯著嗓子,回應(yīng)她的是不停傳來的回聲,她有些焦急,小仙姑比她多活了千年,理應(yīng)比她更懂得“轉(zhuǎn)瞬即逝”這四個字的曙歌道理才對,“你出來啊。”
好壞總要面對不是。
四周一片空白,毛不思不停的從一個地方奔跑著尋到另一個地方,明明極小的地方,真正設(shè)身處地進(jìn)來,卻是那般的廣闊,廣闊到尋找一個人都如此的不容易。
毛不思跑了半天,這會兒累的直掐腰,高聲道,“仙姑,你我都是修習(xí)之人,理該曉得,這世上是沒有后悔藥的。”
依舊無人應(yīng)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