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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現在的他根本就不記得我。”小仙姑順著毛不思的視線,抬頭回應,“我愛的人正沉睡在別人的身體里,等著我喚醒。”
毛不思的雞皮疙瘩隨著小仙姑的話,蹭蹭的從后背往四肢躥,“寄、寄生。”
“我也不知道。”小仙姑摸著毛不思腮邊垂下來的碎發,同樣的兩張臉,一古一今相望,略顯詭異,她有些無奈又有些期盼,“可我卻自私的希望如此。”
“這可是禁術!”但凡有點修習之人的良知,都不會強行把自己的靈魂注入到別人的身體里。無法投胎亦無法重生,便綁著已死之人的靈魂強行存活,毛不思磕巴道,“是要遭天譴的。”
“噓。”小仙姑把食指豎在毛不思唇邊,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所以,我才更要去喚醒他,讓他離開那個身子,對不對。”
“那原主不就死了么。”好好地一個人,活到長大才知道,自個早該死了,不過是被外物強行續命,打擊可想而知,毛不思左想右想,覺得那個方法都不妥帖,她沒經歷過這些,簡單來說,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不如,我去問問老毛和六叔他們,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醒過來,記起我。”小仙姑的聲音有些尖銳,毛不思為什么還是不懂,這個機會對她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她握著毛不思胳膊的指尖開始收緊,指甲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我只是借用你的身體而已,只要他醒來,我就立刻離開你的視線,從此再也不出現在你的人生中,我苦苦熬了千年,不過就為了再見他一面,你幫幫我好不好。”
小仙姑懇求的聲線中帶了輕微的哭腔,聽上去莫名令人心酸。
“仙姑。”毛不思咬著嘴唇,心里天人交戰,感情想讓她可憐小仙姑幫她一把,理智卻在不停地說服著自己,最后心一橫,道,“你說我軟弱也好,無用也罷,這從各個方面來說,都不是個小事情,要是老毛知道我跟寄生這種邪門禁術攪和在一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是不打算幫我了?”小仙姑鼻頭微紅。
“我當然幫你,但也不一定非要用我的身子啊。”毛不思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千百年前好歹也是一家子,可是幫忙也不能沒有原則啊,她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誠懇,“你先告訴我那人是誰,我跟六叔他們商量個更妥帖的法子,你瞧行么?”
“既然你不把身體借給我。”小仙姑收回扣在毛不思胳膊上的手,“那我只能強借了。”
廣袖一揮,毛不思被突如其來的煙霧蒙了眼,再度陷入沉睡。她當然不可能告訴毛不思那人是誰,如果她愛的人和馬明義只能活一個,那么她會毫不猶豫的愛人,可毛不思呢,她沒有把握。
“傻丫頭。”小仙姑緩緩地睜開眼,眼角的淚漬還在,她輕輕抹去,這才就著地板輕敲了兩下降魔杖,喚道,“鳳璜。”
男人的神情有些沒落,少了以往的精氣神,“你非要這么做么?”
從他之前聽到小仙姑和高顯洋的對話,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你幫我找下毛方林。”小仙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這種東西,她還很陌生。
“你找他做什么?”鳳璜按下快捷鍵。
嘟聲響起。
“喂,毛毛。”沒多久,里面就傳出毛方林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蒼老,掩不住的疲倦,小仙姑自然知道他為何憂思。
“是我。”小仙姑聲音頗為冷淡。
“仙姑?”毛方林一怔。
“我在毛不思的身體里。”小仙姑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
“仙姑這是什么意思?”毛方林直起背,放下手中的早已沒了味道的茶水,他為著毛不思的事情,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可無論怎么算,都無解。
“毛家的女兒向來活不過二十五歲,想來您也已經知曉。”小仙姑單刀直入,她說話不愛拐彎,也知道對方沒興趣與她寒暄。
“仙姑可有辦法?”毛方林聽得真切,對方話音一落,他就迅速接上。
“有。”小仙姑語調依舊平平。
“仙姑請說。”對方的亢奮與激動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無論需要什么法器物件,只要仙姑說出來,我就是拼了命,也會取來。”
“我想與你做個交易。”
“交易?”毛方林被小仙姑的一句話,換回理智,“什么交易。”
“我需要借你女兒的身體一段時間,你莫要攔我;無論發生什么事,你也莫要插手。”小仙姑一字一句說的干脆,“等事情告一段落,我自會幫她解除身上的詛咒。”
“詛咒?”
“這世間,除了我,再無第二人可以幫她。”小仙姑回想起跟汪聲荃臨死前說的一番話,“我向來不愛做交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電話另一邊是無聲的沉默,小仙姑知道毛方林在思考,可她更清楚,對于一個父親來說,沒有什么比能就回自己的女兒更重要,他試過那么多次,應該知道,他無計可施,陷入絕境,而她的出現與存在,是絕境中突然出現的一條道路。
一面是死,一面是生。
“好。”毛方林的聲音傳來,帶著父親的渴求,“只要能救毛毛,無論何事,我都權當看不到。”
電話被掛斷,狹小的包間內只有小仙姑和鳳凰。
“我所有的阻礙都沒了。”小仙姑抬頭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馬明麗因為姜水去了永川,馬家的父母都是不通術法的存在,毛不思沉睡在她的身體里,毛方林不會插手她的任何決定,高顯洋也與她交換了條件,現在她只要留在馬明義身邊,想辦法喚醒高顯就好。
可是,她為什么心里那么難過呢,眼淚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轉,她昂著頭,努力不讓它落下來。
“你說,他會不會怪我。”他是多么清高的人啊,心中裝的都是蒼生天下,也許他只是暫時在馬明義的身體里休息,也許馬明義的靈魂和他共生活著,可她,卻要強行找到他,喚醒他,他和馬明義,勢必損其一,“我這么做是不是錯的特別離譜,可是,我真的太想他了,每每閉上眼睛,都是他倒在我懷里,滿身的鮮血,我怎么都擦不干凈。”
“沒有。”鳳璜單膝跪在地上,伸手環過小仙姑的肩膀,他記憶中的她永遠那么張揚明亮,嫉惡如仇,如今卻做著連自己都不齒的事情,她的心里應該更難過,更傷心,“你做什么都是對的。”
馬明義接到毛不思的短信已經是晚上了,電話再打過去便是無人接聽。
“毛毛。”漆黑的室內關著燈,只有皎潔的月光透光窗紗灑入,馬明義試著按下開關,卻只傳來啪啪聲,室內的燈依舊沒有打開的跡象。
“你還記得我么?”聲音遠遠飄來,有人坐在窗戶旁,月色下,看不清她的容貌。
“仙姑?”馬明義記得這個聲音,異常的縹緲,明明近在咫尺,傳入他耳中,卻如同隔著山水。
“你說過等我二十五歲生辰那天,便會來娶我的。”身影走進,明明是毛不思的身子,馬明義卻依舊看不清她的五官,“你只是睡著了而已,不怕,我會喚醒你的。”
刺眼的陽光灑下,馬明義被突如其來的光亮照的睜不開眼睛,耳畔是潺潺流水和此起彼伏的鳥鳴聲。
撲通——
面前的池水中落入一枚小石子,他順著石子飛來的方向望去,就見一個圓圓臉的小姑娘坐在粗壯的梧桐樹上,她搖晃著腳,單手托腮,另一只手里還攥著幾顆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