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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奇怪,這簡直太奇怪了!
人的氣運有好有壞,毛不思不知道吳老板的生辰八字,沒法算他的命格,但從馬明義的敘述中也可以得知,吳老板是個運數極佳的人,可是這樣的人接連喪妻就說不過去了,磁場相互吸引,即便正緣弱,也不該弱到這種地步。當然也不排除吳老板命帶孤鸞,只是世人雖多,真正的孤鸞煞卻屈指可數,要真有富商自帶這種命數,早就私下開重金求高人化解,在她們捉鬼驅魔這行里傳開了。
而毛不思,從頭入行到現在,從未聽聞有吳老板這么一號人物。
姜水是怎么遇到吳老板的,又怎么有能力避開男鬼的尋覓,吳老板的命勢這么好是不是借了他人的運數,在手鏈上做法的高人又是誰,是正是邪,跟他們又有什么關系,吳老板到底知不知道這一切。謎團越來越大,令毛不思一時間理不清頭緒。
富鸞大廈依舊聳立在眼前,毛不思順著無形的紅線再度望上去時,眼底多了層不可明說的探究。
“怎么辦,我好怕。”姜水還在抱著手機,手腕上的同心結手鏈早不知道丟去了哪里,被一只銀花鐲子所取代,鐲子上雕著她看不懂的經文,據說是辟邪的,姜水不懂這些,可她自從戴上鐲子后,的確再也沒夢到過高維峰。
可今早不知怎么,手腕上突然有什么東西在猛烈的拉扯著她,姜水睡得迷迷糊糊間再次聽到了高維峰遙遠的呼喚:找到你了。
“什么時候發生的?”電話另一頭的男人語氣平穩。
“今天……”聲音頓住,姜水有些猶豫,如果說今早發生的事現在才告訴他,他會生氣吧,念頭一轉,隨口道,“下午,就在剛剛。”
“鐲子還在嗎?”
“在、在、在?!苯B應下三個‘在’字,“你說不讓我摘,我就沒摘?!?
“這是我找高人求來的,護身最是靈驗,千萬別取下來。”吳老板語氣帶著安撫,“我馬上回去,等我,乖?!?
“嗯,你快些,我好怕?!彪娫拻鞌?,姜水又陷入驚懼之中,咬著指甲縮在沙發上,看著時鐘上的指針一點一點的移動。
姜水的背后是那副買來的油畫,畫中的女人背對著她,忽然,腦袋一動,整張臉便轉了過來,目光死死的盯著沙發上的人,她伸出手,灰白的手掌落在姜水的肩頭,指甲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冷死了。
姜水感到周遭的溫度驟低,顫抖著身子搓搓手臂,這才起身去拿遙控器,把空調調高了幾個度。
沙發后面的油畫依舊安穩的掛在墻上,背對著望向窗外,姜水不由得一起看向畫中的窗戶,自言自語,“窗外的風景該多美啊,令你這般向往?!?
畫里的女子沒有回應,也是,一幅畫怎么回應呢?姜水嘆息著重新坐回之前的位子。
畫中人站在窗前,看著只有自己才能瞧的見的景色。
那是百年前的縣鎮,十分落后而貧瘠的,常年水患。此時正在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人群從河東排到河西,幾個壯漢正抬著竹條編制的籠子,籠子上系著大紅花,里面裝著塊巨大的石頭和個二八年華的女人,女人拼命地掙扎嘶吼,腕上的銀花鐲子早已推到了小臂處,勒的胳膊生疼,眼神中寫滿了絕望。
年邁的巫師臉上抹著煞白的鉛粉,閉著眼揮舞著手中的木杖,口中念念有詞。
河水突然兇猛的撲上岸邊,卷走了附近一個看熱鬧的幼童,駭的眾人忍不住尖叫著后退,河邊亂作一團。
巫師這才下令放彩船,紙扎的船只載著大肉瓜果飄入河中,繼而才蹲在女人身邊,在她耳朵處別了朵大紅色的珠花。
嗩吶聲高起,女人的哭聲劃破天際,竹籠應聲而落,沉入湍流的河水之中。
“禮成?!蔽讕煼诤舆?,整個上身都貼著地面,“愿河神大人保我安平縣,四季平安。”
身后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一地,高呼不止,仿佛那冰冷的河水中,真的有這么一位神仙存在。
莫說沒有,便是真有,那也該稱之為鬼,而非神。
“真冷啊?!?
畫中的女人張張嘴,就聽姜水打著冷顫喃喃出聲。
☆、聽不真切
昏暗的地窖四通八達,吳老板看著沉甸甸的手機,眼中的溫柔逐漸被冷玻璃所替代,突然發狠的砸在地面上,手機落在地面繼而被彈起,敲到了旁邊的黑木頭。
幽幽的燈光落在吳老板臉上,臉上的皺紋比白天更深了幾分,只有這個時候,才讓人真正覺得年歲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他也已經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正對面前放著的,是副棺木,木頭被刷了黑漆,顏色暗到如入夜后的懸崖深淵,里面躺著位耄耋之年的老人,睡的安詳。
“這些年總是忘記,自己已經這么老了?!眳抢习迳焓秩ッ字腥说哪?,蒼老的面皮包裹著骨頭,硬的像塊石頭,“時間過得真快。”
“現在可不是懷戀從前的好時機。”女人的聲音飄蕩在吳老板的耳旁,“早跟你說過,斬草除根,你非心軟的放他一把,如今惹火燒身了不是?!?
“不是還有你么。”吳老板把視線投到戒指上,“你還會怕他們不成。”
“這么多年小心謹慎,就是怕惹上麻煩?!迸寺曇衾湎聛恚瑤е岛?,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膏藥,濃的抹不開,“偏偏有些個捉鬼驅妖的玩意兒,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無奈他們非要與我為敵。”
“這點倒是可以放心,我酒店的安保是最頂級的,何況現在是法治社會,就是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硬闖?!敝劣谀莻€死去的男人的冤魂,無論是余情未了還是千里尋仇,他都沒有這個本事,“整棟樓都被你打理的固若金湯,費了這么多年的心血,富鸞大廈難道還擋不住一只小鬼?”
“呵,你說的倒是輕巧,我為了咱們的安全,用了多少奇珍異寶,才鎮住沖天的鬼氣。莫說那些個半吊子,恐是得道的天師都看不出破綻。你做了這么些年的酒店,找了這么些年,理應知曉,六十年一甲子,能出同樣的生辰八字有多難得。”女人的嘆息聲在地窖里回蕩,“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三個小時后?!眳抢习蹇戳搜弁笊系氖直?,時針指到七點。
“還有九天就是百年前沉河的日子,是借命重生,還是再等上一個、兩個甚至更多個六十年,就看這幾天了?!迸说穆曇袈湎?,再也沒了聲響。
是啊,同樣的八字多么難得。
吳老板靠在椅背上,多年來,他的酒店開遍了大江南北,無數的人來來回回,也不過就找到了姜水這么一個而已。只要在等九天,只要姜水死了,就能讓在世間徘徊了百余年的女人重生,不是單純的附身,不是粗暴的奪舍,而是瞞天過海徹底變成那個人,生老病死,活的跟正常人一模一樣,不比戰戰兢兢的擔心捉鬼師,不必懼怕寺廟鼎盛的香火。
她會變成人,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手機還落在棺材旁,吳老板彎腰撿起來,毫不遲疑的撥通了秘書的電話,“備好飛機,二十分鐘后回永川。”
這么多年都熬過去了,不能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吳老板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又閉起眼沉默了幾分鐘,才起身離開地窖。瞳孔識別關閉的瞬間,地窖的燈光全體熄滅,仿佛從未有人進入過,諾大的地方,只躺著副冰冷的棺材和里面一位沉睡多年的老人。
毛不思依舊被堵在富鸞大廈門外,就在她試圖跟保安第三次交談的時候,門外刮起了大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來了。毛不思耳朵動了兩下,脖子上的玉葫蘆微微泛熱,那鬼魂是帶著怨氣而來,玉葫蘆對這種極近的惡意有著強烈的預感。
保安還在喋喋不休,無非是之前說過一遍又一遍的東西,毛不思聽得耳朵起膙子,保安也說的口干舌燥,最后實在沒辦法,才下了最后通牒,“你們再這樣鬧事,別怪我們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