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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我見你可憐,好心放你一馬,誰料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毛不思張手念咒,降魔杖得了主人的令,瞬間又飛回毛不思手中。
林寥撥起蓋在眼簾上的劉海,毛不思這才能仔細的打量她,額頭的骨頭已經扁下去,眼珠翻白,森白的牙齒在黑紫色的嘴唇里顯得更加恐怖。
倆人幾乎是同時動作,毛不思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女孩,動作可以如此迅速,降魔杖棍棍帶風,但凡被敲到,都如被烈火點燃一般燒得皮開肉綻,道行淺些的當場化作黑煙消散,即便對方只有十幾歲,可對上毛不思這種心腸硬些的,年幼并不能討到多少便宜。
降魔杖再起,幽光在這個夜晚顯得異常詭異,周圍的景致不知變換了多少,有時是荒無人煙的村落,有時是水流湍急的江邊,連毛不思偶爾也分不清究竟身處何處。
眼前的小姑娘吃了她不少棍,呼吸如老犬般沉重,帶著濃厚的血腥味。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毛不思伸手拽向胸口的玉葫蘆,誰料取了個空,更讓她詫異的是,如今開口的并非她現在的聲音。她低頭看向自己,不復二十多歲的身體,現在的她手短腿短,似乎是個少女身形。
還沒等她回過神,眼前的女鬼就再度襲來,身后的背包也不知去了何處,這個林寥,暗戳戳的把她帶入了自己的幻境里,沒有玉葫蘆,也沒有鎮魂驅鬼的符咒,幸得降魔杖自始至終都被她握在手中。
毛不思暗恨,只身形急轉,降魔杖如開刃的匕首,棍棍敲入林寥的身上,留下道道黑疤,最后干脆一狠心,毛不思伸出右手食指,糾結了片刻,才用牙齒狠狠咬下。
十指連心,真特么的疼啊。
毛不思倒吸一口氣,在掌心畫著本家的驅鬼符,平日里用慣了狗血朱砂,突然要從自個身上取血畫符,還真是有些下不去嘴。
朝天五岳,鎮定乾坤。敢有不從,令斬汝……
毛不思把血符拍如林寥胸口的瞬間,身子突然被她一沖,毛不思頓感周身冰涼,此刻腦海中只蹦出一個念頭:鬼上身。
毛不思活了二十多年,捉過的鬼比寫過的字都多,也不是沒遇見過鬼上身,只不過她是捉妖師,骨子里都是些茅山道士的東西,一般精鬼在她身上根本呆不了多久,反而會消耗掉自身的靈力,最后弱到連控魂的力氣也沒有,跌出肉、體之外,從而給了毛不思毫不費力,收拾它們的機會。
毛不思坐在教室的課桌后頭,桌上放著滿分的數學試卷,老師在講臺上喋喋不休的講著枯燥的數學題,她托著腮,環顧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煙城二十六中,是林寥的班級。林寥操控著她的感官,卻超控不了她的思考,毛不思也不著急,她只要安靜的等著就好,等著林寥在她的體內慢慢變弱,慢慢消逝。
‘砰——’
毛不思正看著黑板發呆,突然,一大團草稿紙就從后面閃過來,正巧不偏不倚的砸上她的腦袋。
☆、如此不同
是誰!到底是特么的誰!
身后的學生們哄堂大笑,毛不思的腦袋還保持著被砸到的弧度,心里一團火驟然燒起。
她活了這么大,除了在馬明義手里吃了不少暗虧,除此之外,就是年級里的小霸王,有人要敢這么欺負她,早被她輪著棍子打的找不到北了。
只可惜,她叫囂的的在猛烈也沒用,這個身子如今是林寥的,伸手揉了揉腦袋,在老師‘安靜,不許說話’的呵斥聲中,繼續伏下身子,看桌上的試卷。
看啥,看啥!一張滿分的卷子有什么可看的!當務之急不應該是找到紙團的始作俑者,然后去抽他么!毛不思心里不停地吐槽,可身子卻依舊巍然不動。
這一早上過得毛不思昏昏欲睡,她不知道自己舉手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板上答的題對不對,只不過,她從小到大上了這么些年學,聽到的夸獎都沒有今天一早上多就對了。
鉛筆盒有些臟舊,毛不思仔細瞧過了,除了一只鋼筆看起來著實不便宜,剩下的,都是些一兩塊錢的小東西。
她在教室此次彼伏的背書聲中,悄悄地擰開了鋼筆桿,兩張紅票包裹著墨囊映入眼簾,毛不思眼前一亮:錢!大鈔!
只可惜,她沒有碰到,右手又小心的把筆桿擰了回去。要說這林寥也真是逗,把錢藏到鋼筆桿子里,她小時候怎么就沒想到這么藏零花錢呢。
如果說林寥的中學生涯和自己的有什么不同,毛不思覺得,大概除了成績的天差地別,就是在被不被人欺負,討不討人喜歡這上面了。
毛不思也不是個多討人喜歡的人,可起碼沒人敢欺負她啊。在她被砸了第三個紙團后,氣了滿肚子的火,偏偏被林寥壓著身體,怎么也發不出來。
不作威作福,不欺善怕惡,而是被欺負,這是鬼上身該干的事請嗎?這明擺著是打她的臉玩。
“最近咱們學校不少人被校外的不良少年搶了錢,隔壁班的學生昨天就碰上了。”班主任放下手中的課本,清清喉嚨,“學校已經派保安巡邏了,咱們班同學回家路上也小心點,別抄小路,知道嗎?”
“知道。”懶散的回答。
毛不思又把手中的鋼筆握的更緊了些,動作雖如此,心里卻是恨不得擼袖子。
小小年紀學人家打劫,真要讓她碰上,還不知道誰打誰呢,當然,攤上這么個情況,毛不思如今也就只能想想了。
腦子里天馬行空,連班主任喊她都沒聽到,還是身子先反應過來起身,毛不思才回神。
“林寥跟我來趟辦公室。”班主任推推眼鏡,又布置了一大堆作業,才滿意的離開。
毛不思只好認命的跟在后頭,還沒等她出門,就被然從旁邊使勁推了下肩膀,腳下一滑,后腰就磕到了桌角上,就見幾個小姑娘和半大的小伙圍著她,為首的小姑娘扎著長馬尾,眼睛又大又亮,毛不思并不認得,腦袋一偏,就看到了她身后的關安安。
“你要再敢打小報告,就別怪我不客氣。”小姑娘手里還拿著大團的草稿紙,不停地在兩手里丟來丟去,“現在是軟的,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變成石頭。”
“行了周嵐,跟她說這么多干嘛。”關安安拍了拍為首小姑娘的胳膊,看著眼前的人,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有爹生沒爹養的都這樣,只會討好老師的馬屁精。”
接著周圍又是一陣爆笑。
毛不思差點沒氣到吐血,胳膊剛抬起來,就被林寥又壓了回去,她只聽自己怯生生的開口,“趙老師還在等我。”
剛走出教室,就感到后腦勺一疼,方才還在周嵐手里的紙團就滾在了地上,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反而越走越快,直到樓梯拐角處才停下,眼淚就這么在眼眶里轉啊轉啊,她抬起胳膊用校服使勁擦了倆下,才吸吸鼻子,向著班主任辦公室走去。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毛不思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憋屈過,哪怕現在是林寥的人生,可被砸的是她,被諷刺的也是她啊。
“趙老師。”
“進來。”班主任見到她,笑著招招手,等毛不思走到她面前,忙拉著她坐下,手中是一份月考的成績單,夸贊道,“不錯,年級第二,就差八班的張敏敏兩分,在努力努力,爭取期中考試拿第一。”
“嗯。”毛不思被迫點點頭。
“你這個成績上高中部的重點班肯定是沒問題的,但是吧……”話鋒一轉,班主任繼續,“你也得學會跟同學交流,不能死學習。”
毛不思一肚子的話啊,要不是林寥死活不開口,她能說滿中午倆小時。
班主任看她只垂著頭不說話,微微搖頭,嘆口氣拍著她的肩膀,“還是說班里又有人欺負你?有什么事你盡管告訴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