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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安安懷里還抱著神婆給她的符咒,顫抖著身子縮在被窩中,耳邊一切喧囂都離她很遙遠。
這一切,都要追溯到兩年前的夏天,她剛在學校外吃完燒烤,就接到了周嵐她們的信息,她們在海邊度假,拍了張跟她嘚瑟,她嘴上說著‘去死’,心里還是挺羨慕的,她和周嵐從初中就混在一起,算上去也得有個小十年了。
關安安看著喝的有些蒙圈的周嵐,敲下了‘早點回酒店’幾個大字,照片上的人還在笑著,關安安又看了幾遍,忽然瞧見角落里坐著個扎雙馬尾的女孩,她背對著她們,周圍是滿地的啤酒瓶子。
“周嵐,你們喝酒咋還帶小孩?”關安安笑著回她。
“什么小孩?!睂Ψ斤@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你身后啊,那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你當我瞎啊?!标P安安繼續,“教唆未成年開車可是犯法的?!?
“滾蛋吧你,這里都是咱們青年男女,哪有什么未成年?!闭f著周嵐又拍了張圖發過來,雙馬尾的女孩側了身子,臉在燈光的背照下看不見表情。
“行行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标P安安也沒心情跟個酒鬼討論什么,只是這一晚,不知怎么睡得不□□穩。
第二天,她掏出手機打算跟周嵐回個電話,打開手機的瞬間,整個人就冰凍在了床上,兩張照片還在,周嵐依舊是醉醺醺的模樣,可是那個雙馬尾的女孩像是憑空被人從圖像中抹去了一樣。
這件事她后來跟周嵐說起,還得了好一通嘲笑,漸漸也就被壓在心底忘了。周嵐出事那天,她正在上高數課,校園里忽然炸開了一般人聲鼎沸。
就見周嵐扎著雙馬尾坐在實驗室的窗戶臺上,手中握著大大的波板糖,頭發上還系著粉色的頭花,哼著歌悠然自得的模樣。
關安安就在周嵐的正對面,她躲在同學鑄成的人墻后,看著她放聲大笑,然后在老師和同學的勸說聲中,直挺挺的從八樓落了下來。
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衣裳,粉色的頭花染了泥土,手里的糖早已碎裂開來,這副模樣,讓她有些熟悉卻又不敢多想。
再然后,事情平靜了一年,有天顧亦打電話給她和宋樂,說是要辦什么同學聚會。朋友之間,分分合合很正常,除了周嵐,關安安跟顧亦和宋樂也沒什么聯系,本是不想去的,偏顧亦像是認準了要聚,直接打車接到了她家門口。
說是同學聚會,也不過是她們三人而已,小小的ktv包房顯得很壓抑。
顧亦不停地喝著啤酒,喝到最后連關安安也看不下去,“叫我來看你喝酒啊,沒事走了?!?
“別?!鳖櫼嗬£P安安的挎包,嘴唇不停地顫抖,她來來回回的望著關安安和宋樂,問道,“你們,還記得林寥么?”
宋樂臉色一變,繼而又恢復平靜,“記得啊,小小年紀就沒了,怪可憐的。”
“現在都記得那場車禍?!标P安安搖搖頭,“司機也真是,不知道校園附近減速慢行么。”
幾人一言一語,唏噓出聲,還是宋樂疑惑,“你怎么想起她了?”
“我見到她了?!鳖櫼嗄睦镞€聽得懂她倆再說什么,現在滿腦子都是林寥,“就在我家樓下?!?
“別瞎說?!标P安安直接打斷顧亦的話頭,“冤有頭債有主,又不是你撞死她的,她找你做什么,我看你是喝多了?!?
繼而推了她一把,拉著宋樂奪門而去。
“顧亦是瘋了吧?!彼螛窇牙锉еP安安的胳膊,“林寥的死跟咱們又沒關系?!?
“別理那個神經病?!标P安安口上這么說,可腦子里全是周嵐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關安安就在電視上看到了顧亦的消息,煙城一間ktv因消防問題半夜起火,客人們魚貫而出,有個女大學生喝多了被困在四樓,在驚嚇中慌不擇路,從窗戶里沖了出來,室內煙霧滾滾,關安安就這么看著,那團黑好像個忘不掉的人臉。
“安安?!标P安安看著電視,接到了宋樂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宋樂幾乎崩潰,“你看到了嗎?!?
她看到了,看到的比她還要多。
之后,關安安和宋樂拜遍了大大小小的寺廟,結識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捉妖師,昨天她去見得林婆子,就是暗地里傳的很神奇的一位,說她能通神見鬼。
而這位林神婆著實有那么點本事,還真幫著宋樂過了一關大災,可惜,過的了初一過不了十五。神婆推心置腹的問過關安安,小姑娘就這么抱著她的道袍哭的稀里嘩啦,是打心底里不知道哪里的得罪了女鬼,只說上學的時候偶爾也欺負她兩下,但真心沒做過什么。
神婆識人多年,怎么看關安安說的都不像假話,于是更加不懂林寥對她們哪來的這么大的怨氣。
煙城的天就像孩子的臉,說下雨就下雨。毛不思出了餐廳,抬頭望著門外的烏云密布,“今天,又是不爽快的一天?!?
☆、捉鬼天師
小雨淅瀝瀝的下了大半夜,關安安是被雨水拍打玻璃的聲音驚醒的,大片的白紗穩穩的垂掛著,窗外沒有月亮,也沒有光亮,黑的仿佛可以把人吞噬。
關安安抱著被子縮成一團,她記得,她臥室的窗簾是拉上的,那么,如今又是什么時候被拉開的呢?整間屋子內只能聽到她心臟的跳動,細碎的頭發垂在耳側,漆黑的窗外似有什么東西在鼓舞著她:靠近一點,靠近一點點。
腳底的冰涼阻擋了關安安行動的步伐,當她清醒過來時,人已經走到了窗戶旁,腳下的白地毯被木地板所替代,她雪白的腳丫在上面顯得越發蒼白。
‘砰砰——’窗戶被大力震動,窗框上的符咒不停顫抖,血紅的朱砂逐漸變的暗紅,然后消逝。
似乎被視線鎖定著,關安安身子莫名一抖,抬頭的瞬間,窗戶外出現一張小女孩的臉,十二三歲的年紀,她撲在窗戶上,面目猙獰,“把東西還我。”
“媽——”關安安的叫聲響徹再整棟小區,別墅立刻被燈光點亮,恍若白晝。
關爸難得回家,沒想到深夜聽到女兒凄厲的呼喚,更是急的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怎么了?怎么了?”臥室門被打開,就見關安安縮在床腳,手里抓著不知哪里得來的符咒,關爸關媽外加家里的兩個阿姨,四雙眼睛齊刷刷的注視著臥室里的人。
臥室里掛滿了奇奇怪怪的東西,桃枝短劍,羅盤八卦,還有一些不知道寫著什么的東西。
“你這是干嗎?把臥室整成這德行?!标P爸當場就急了眼,覺得自家孩子越來越過分,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干往家里搬。
“爸,你救救我啊。”關安安沿著床腳直接爬到關爸身邊,伸手拽住他的褲腳,哭的涕淚橫流,口齒不清,“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
“安安,別胡鬧。”關媽伸手去拉她,卻被關安安躲了過去。
“我沒有胡鬧,你懂什么!”關安安手指間攥的泛青,“爸,你還記得周嵐、顧亦和宋樂她們么,她們都死了,就還剩下我。”
關安安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陷入了最后的瘋狂,“她來找我了,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兩個阿姨面面相覷,這種時候,她們這些個外人也不好說什么,只垂著眼在一旁看著,心里倒是信了三分。
“安安,你是不是學習太累了?!标P媽伸手撫著關安安的后背,“不要緊的,多睡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