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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法醫分工明確,開始解剖,刀剪齊飛,一會兒就暴露出了重要的臟器,臟器沒有發現任何損傷,頸部的肌肉也是絲毫無損,我開始有點緊張起來,事情至此,外力致死已經真正被排除。我倒不是害怕剛才跟老王說過是拋尸案的事,我怕的是明明有重要跡象表明是個案子,最后卻弄成個死因不明,哪怕是抓到了嫌疑人,也沒有辦法定罪?,F在手腕部的損傷和異常體位的尸斑分明就是提示是殺人案件,如果找不到死因級別的重要依據,那我的這塊工作將陷入被動之中。
最后一線希望放在了氣管和肺部,如果確實是拋尸于井中的,氣管里面應該是沒有溺水時才可能吸進的水,以及強烈呼吸時形成的泡沫,而肺部應該是不含溺液,重量也不會因此而大幅增加。
可是當我用潔凈的剪刀剪開氣管時,我怔住了,氣管里有大量的泡沫和液體,肺臟超過正常重量的兩倍還要多。
“是溺死?”凌菲她們在那里竊竊私語道,我理解他們的驚詫,如果是溺死,一般來說,那就不支持死后拋尸了,從來沒有溺水后撈起來又拋尸于水中的,那么我之前按照尸斑架構的拋尸假設就會被徹底推翻。
“還有胃呢?”凌菲應聲就把胃遞了過來,我一把抓過已經用止血鉗封閉兩端的胃,小心地剪開來,里面竟然滿滿的都是液體,液體里竟然也有大量的泡沫,我聞了聞,出乎意料有點草莓香味,可是胃里除了液體,并沒有食物,蘭花說的晚飯到哪里去了呢?這草莓味又從何而來?難道這液體是草莓味的什么東西?我對胃里的泡沫產生了懷疑,如果在井里溺死,井水那么潔凈,按道理胃里的液體是清澈沒有泡沫的,那么這泡沫從何而來?更不可能有草莓味,這么說胃里吃進了草莓味的東西?這泡沫又是這草莓味的東西所產生的嗎?
我一下子蒙了,不會吧,但這是事實,嚴重溺水的跡象明明白白擺在我的面前,嚴重地違背了我的預判。溺水?拋尸?我的大腦里就像剛才在井中晃蕩的自己身體。
最后要真正確定下來,就要看氣管里是否有異物吸入了,如果有異物吸入,那就是溺水的最重要依據了。我仔細地在氣管里搜索著,看是否有異物吸附,不僅可以確定死因,而且可以幫助我判斷溺水的環境,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于找到了一小段藍色的布料纖維樣的東西,這口古井已經廢棄多年,而且我剛才下井時也發現,古井異常干凈,這藍色的纖維非常的有價值,很有可能來源于別處,不過這也得在現場細細打撈后方能做出判斷?,F在問題是不管井中有沒有類似的纖維,都可以明確莉莉溺水時確實有吸入,既然生前有吸入,那就是說莉莉確實是溺死的,既然是溺死,那就幾乎排除了拋尸,因為溺死后再拋尸在水中這樣的推斷本身就是一種矛盾,所以就憑這一點足以否定我拋尸的預判。要是任憑這個矛盾存在,我連自己都難以說服,更何況是那些平時一直對技術工作抱有疑義的偵查員。
我陷入了兩難之中,溺水死亡是肯定的,但卻形成了體位相反的尸斑。如果就尸斑而論,明顯就是有一個拋尸的過程。如果僅僅是溺水,最后找不到推入水的依據,調查的結果就有可能是會走向失足落水,那就是純屬意外,案件性質就會可能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從哪里突破呢?我掂了掂手中的數據,莉莉是赤足的,井中是否可以打撈起鞋子成為了關鍵,再者就是如果井里是否可以找到氣管里遺留的藍色纖維,也是個說法。
我手套都沒脫下來,就急急地把遇到的為難告訴了老王,并且一再強調必須把水井抽干,打撈一切可能發現的物品。
老王一邊掏手機一邊說:“好的好的,我立刻轉告重案組?!?
解剖結束后,我回到了辦公室,沖了一杯濃濃的咖啡,咖啡濃郁的香味清洗著我的嗅覺,疲憊的身軀頓時精神起來,我翻開了《法醫病理學》尸斑那一章,不知不覺竟然打起了盹。
突然,我的電話響了起來,我猛然驚醒了過來,咖啡杯已經不再冒氣,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我在睡夢中得到了一個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假設,一定是潛意識在發揮了作用,常常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在過后的某個時候會突然豁然開朗。新的假設是,我相信是溺死,但更加堅信溺死的地點不是在井里,是其它一個地方,女孩溺死后,尸體一直停留在第一現場過夜,最后在凌晨時被轉移到古井里,偽裝成落井溺亡。
我看了一下手機,是正在現場勘查的顧曉打過來的:“蘇三,絕對驚爆!你猜我們把水井抽干之后發現了什么?”
“鞋子?找到了?”我急切地問道。
“什么鞋子呀,這算什么事兒,我告訴你,井里面發現一堆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