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御醫見皇上惶急,自己也急出了一頭冷汗,上前將那名醫官擠開,在朱時濟的手腕上又搭了半刻,才皺著眉猶疑道:“王爺的脈相有些滑亂,且有體熱畏寒,出紅疹的癥狀,似是……似是吃壞了什么東西……”
朱時泱見他吞吞吐吐,不禁怒道:“康平王的晚飯是與朕和首輔一起吃的,怎地朕與首輔沒事,偏偏康平王就發熱出疹?”
那御醫眼見皇上震怒,愈發唯唯道:“許是……許是……王爺另外吃過什么……”
朱時泱狐疑著坐到床邊,向朱時濟低低詢問了幾句,見朱時濟始終搖著頭,便更加怒道:“康平王又不是貪嘴的人,平日里與朕呆在一處,吃喝都是一樣的,你別要自己醫術不精卻要賴到康平王的頭上!”
御醫嚇得連連叩頭,只道不敢。那名醫官方才一直被晾在一旁,此時方跪行上前兩步道:“皇上和大人休要著急,王爺這患的是水土不習之癥,并不是吃壞了什么東西的緣故。”
那名醫官生著張長臉兒,蓄了一撮稀疏的山羊胡,看起來干凈利落,比一旁瑟瑟發抖的御醫要從容鎮定得多。朱時泱皺了眉頭問他道:“哦?你可診仔細了嗎?”
那名醫官道:“回皇上,草民診仔細了,王爺患的的確是水土不習之癥,只不過由于此次癥狀來得急,所以發了體熱。王爺初到江南時也曾一度為此癥所困,當時都是草民照看的,因此決計不會弄錯。”
朱時泱微微失色道:“哦?康平王初到江南時還曾患過此癥。”
那名醫官道:“是。王爺體質虛寒,易受外氣侵擾,平時勤加調理著還好,如今奔波在外,夙夜辛勞,體內虛火上升,便又犯了往日的頑癥。不過皇上不必擔心,此行出來草民隨身攜帶了醫治此癥的丸藥,只要王爺按時服下,幾日后便可一切無虞。”
朱時泱這才稍稍放心,遂目視了一旁擦汗的御醫,不悅道:“看看人家是怎么照料王爺的身體的,朕出了大把的銀子把你們養在宮里,卻連這點癥候都診斷不出,平白丟了皇家的臉面!”
那御醫忙伏地叩頭不止,然而直起身子來,卻又有些猶疑:“水土不習之癥起于虛火上行,及至胸中,便覺憋悶,使食積于小腹之中,遂至生熱。但微臣看王爺似乎還有一二聲咳喘,似乎與這水土不習的癥狀不太相符。”
朱時泱一聽,又有些著急起來,朱時濟也轉過頭去看著那名醫官,似是有些困惑。那名醫官卻自面色不改,不慌不忙道:“彰德此地氣候干燥,浮土揚塵甚為污穢,與氣候清冽之京城與溫和滋潤之江南不可同日而語,因此使王爺并發了喘咳之癥,更加劇了水土不習本身的癥狀。”
朱時泱一聽,氣得連連拍著床沿罵道:“都是夏康那個為官無道的,沒得修什么護城河。這下倒好,連累康平王作下病來。朕就說朕看他不順并不是沒有道理的!”說著,又轉頭對那名御醫怒道:“沒用的東西,你還在這兒杵著作什么?是嫌自己不夠礙眼嗎?”說著,竟要四處找東西擲他,嚇得那御醫趕忙連滾帶爬地退下了。
朱時泱這才緩了口氣,平和了臉色,轉頭將朱時濟頸間的被子掖了掖,嘆道:“你如今這樣,便在這里多呆一段時日吧,等身子大好了再走。朕會一直在身邊陪著你的。”
朱時濟在被子里緩緩點頭,因著發熱,目光有些朦朧。朱時泱心疼不已,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龐,卻聽那名醫官在一旁道:“皇上,王爺患的乃是水土不習之癥,非但不能在此久留,而且越早離開此地,對王爺的病情越有利。”
朱時泱一想確實如此,便對著朱時濟自嘲道:“看朕怎么都糊涂了。既是如此,我等明日一早便收拾上路吧,這種腌臜地方,朕也是多一天都不想呆了。”
朱時濟仍是順從地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朱時泱便吩咐那名醫官出去,只留陸文遠在屋中端水送藥。看著朱時濟吃過藥丸,便坐在床邊守著。
不知過了多久,朱時濟早已沉沉睡了過去,殿中靜得能聽見夜漏之聲。陸文遠約莫著已過了子時時分,生怕朱時泱累著,便走到床前輕聲道:“皇上,都這么晚了,您去睡吧。康平王這里臣來看著。”
朱時泱卻搖了搖頭,目光不離沉睡的朱時濟,輕聲道:“不用了,朕不放心。方才聽那名醫官說,康平王是初到江南便患上了此癥的,這么多年了,朕竟絲毫不知,若是能早些知道,也就不將他封到那么遠的地方了。”說著,竟有些唏噓:“都是朕對不住康平王。”
陸文遠不忍見他難過,輕聲勸道:“皇上就不要責怪自己了,王爺吉人天相,自會很快痊愈的。”
朱時泱點了點頭道:“你也累了,就去里間睡一會兒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說著,揮了揮手示意陸文遠可以退下了。
陸文遠哪里肯去。兩人說話間,朱時濟卻輕吟一聲醒了過來,朱時泱忙吩咐陸文遠倒茶來給他喝。朱時濟就著朱時泱的手喝了兩口,靠在他身上虛弱道:“都這么晚了,皇兄去睡吧,臣弟一個人沒事。”卻又想起自己就躺在朱時泱的床上,便輕笑了一聲:“瞧我都燒糊涂了,忘了這是皇兄的房間。”說著,要掀被下地回自己的房里去。
朱時泱忙摁住了他。朱時濟見他不允,又道:“若是皇兄不嫌臣弟病著,便也上床來睡一會兒吧,皇兄龍體金貴,不可不加顧惜。”
朱時泱嘆道:“你只想著朕的身體,如何就不想著你自己的?你初到江南時就罹患此癥,為何不知會朕一聲,朕時常召你回京來養著也是好的。”
朱時濟笑道:“臣弟看皇兄此刻的反應就知道當初沒有做錯了。皇兄向來對臣弟甚為疼惜,若是知道,豈不是要時時為臣弟擔心,不能專心于政事了?”
朱時泱聽得眼眶一紅,忍不住道:“康平王,你這種心性,實在是……”話到口邊,卻化作了一聲長嘆,將被子往他肩頭上拉了拉,道:“你叫朕說你什么好。”
朱時濟朦朦朧朧地笑著,看著朱時泱脫了靴上得床來,便將身上的棉被分了一半給他,自己也畏冷似的貼了過去:“臣弟記得小時候生了病,皇兄也是這樣和臣弟緊緊挨著睡的,那時候母后怕病氣沾染了皇兄,還不讓來著,皇兄就等到后半夜自己偷偷跑來。”說著,閉著眼睛笑了起來。
朱時泱見他依偎在身邊,因著病中,少了幾分平日里的傲岸之氣,多了幾分軟弱依戀,便伸手將他攬在了懷里。當年幼弱的男孩子如今早已長成了高大的男子,抱在懷里并不舒服,朱時泱卻仿佛抱住了那段他們膩在一起怎么也分不開的幼年時光。那時的他們也是這樣互相依偎著,度過深宮中寒冷而凄清的漫漫長夜。朱時泱不禁有些哽咽,揮手吩咐陸文遠:“你別在那兒杵著了,朕要與弟弟說些知心話。”
陸文遠還來不及反應,卻聽朱時濟在被窩笑了一聲:“弟弟?皇兄已經很久沒有喚過臣‘弟弟’了。”
朱時泱也笑了,道:“你也很久沒有喚過朕‘哥哥’了。”
朱時濟靜了一會兒,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漲紅臉,喚了朱時泱一聲“哥哥”。朱時泱笑著連連答應,將朱時濟更加摟進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