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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窗上的身影動了動,仿佛有些詫異,隨即從屋里響起了陸文遠的聲音:“是誰?”
朱時泱心中一喜,忙壓低了自己的聲線道:“老爺,是小的來送茶了。”聲音一出,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文遠卻并未疑心,原來他入住宅子不久,對府中的家丁們都還不太熟悉,只以為是哪個自己先前未曾注意過的,便走到門邊來開了門,哪知一開門,卻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門口站的哪是什么府中的家丁,分明是當今圣上朱時泱。
陸文遠不料如此,一時只顧站在門前發呆,朱時泱卻樂得合不攏嘴。原來陸文遠果然如他所料的一般,并未穿著官服,不但沒穿官服,連常服都沒穿,只著一身純白褻衣,頭頂的發髻也散了下來,大約是讀完書就要上床就寢了的。朱時泱看得兩眼放光,陸文遠遂也意識到自己衣冠不整,忙動手上下整理,甚至還想把門關上,朱時泱哪里肯讓,擋了他一下,便一腳邁進了屋里。
陸文遠轉身要去椅背上拿官服,朱時泱見狀連忙拉住他道:“不必穿了,這樣就很好。朕的衣服也濕了,待會兒也是要脫下來的。”
陸文遠一聽這還了得,連忙轉過頭去看,一看之下,卻見皇上所言非虛,他身上的錦衣已被雨水淋濕了一大片,額角散落的碎發也全貼到了臉上,形狀頗為狼狽。陸文遠道:“皇上是冒雨前來的?”話一出口卻又覺得后悔,只因這場春雨從早到晚一直就沒有停過,自己問的豈不是廢話?忙在心中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又道:“皇上快把衣服換下來吧,如此穿著是要著涼的。”
朱時泱“哦”了一聲,自然而然地伸平了胳膊。陸文遠去關好門窗回來,見皇上如此,不禁愣了一愣,反應了好半天,才意識到皇上這是要自己伺候他更衣。陸文遠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卻也不敢怠慢,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幫皇上把衣服脫了下來,又進內室去翻找換洗的衣裳。
陸文遠身量單薄,個頭也不如朱時泱高挑,找了幾件都不大合適,穿在朱時泱身上不倫不類的,衣紐都系不上。朱時泱自己也被勒著了,轉著脖子表示自己很不舒服。陸文遠無法,只得讓他坐到榻上去,將棉被包在他身上取暖。
朱時泱老實不客氣,將臉埋在被子里還直喊冷。陸文遠看著有些好笑,便問他道:“皇上下雨天不在宮里呆著,跑到這里來做什么?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朱時泱本是為著不能啟齒的緣由來的,此時不好回答,便將臉埋進被子里,冷也不喊了。陸文遠見他如此,便知他沒什么大事,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倒也符合他的心性。陸文遠遂讓家丁取了火爐來,將他濕了的衣服放在火上烤著,又聽說他晚膳沒用,便吩咐廚房做了些吃的送來。
朱時泱嘴里嚼著點心,看著陸文遠背對著自己在火爐前忙忙碌碌,感到十分溫暖。他將手腳往棉被里縮了縮,瞇起眼睛有些想睡,卻見陸文遠拿了一條毛巾過來,要替自己擦干淋濕的頭發。
朱時泱感到頭頂的玉冠被輕手輕腳地除去,頭發散了開來,陸文遠的指尖纖細,隔著溫熱的毛巾在發間游走,使他舒適得起了一陣陣戰栗。朱時泱困意更甚,干脆倚在陸文遠身上,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頗為酣實,朱時泱醒來時發現陸文遠已不在身邊,自己平躺在外堂的榻上,身上的錦被蓋得嚴嚴實實,地下的爐火還猶自旺著,顯然已被精心填好了木炭。朱時泱身上早已暖了過來,朝窗外看了看,夜色猶深,雨仍未停,大約是子時剛過的光景,便起身下了地,四處去尋陸文遠。
陸文遠就睡在內堂里,始終不曾遠離。朱時泱沒費什么勁就找到了他,湊到近前去一看,見他呼吸平穩,面容安詳,正兀自睡得深沉。朱時泱心里好生喜歡,不禁伸手往他臉上摸了摸,摸了一把,又摸一把,不知是哪下使得力道大了,便將他摸醒了過來。陸文遠朦朦朧朧地睜開眼一看,見皇上正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眼睛比燭臺還要亮上幾分,登時清醒了,疑惑道:“皇上,您這是?”
朱時泱躲不了干脆不躲,大模大樣地往陸文遠身邊一躺:“朕太冷了,進來和你一起睡。”
陸文遠心中猶疑,想起自己不久前才替他添過爐火,忙道:“皇上屋里的火爐熄了嗎?”說著,就要下地前去檢查。
朱時泱忙擋在榻邊不讓他走,敷衍道:“不用管那個了,朕跟你擠在一起就不會冷。”邊說邊將陸文遠往床里推了推,示意他躺下睡覺。
陸文遠隔著衣物感到皇上的手比自己還溫熱,一時更加疑竇滿腹,但無奈皇上如此吩咐,便只好復又躺下。過了一會兒,陸文遠平日里習慣一個人睡,此時實在是不踏實,便裝作不經意地側過身去,將背朝著皇上,這才稍稍安心一些,閉起眼睛來醞釀睡意。
陸文遠今日在內閣里忙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因此不一時就睡了過去。朱時泱卻不太困了,干脆側過身來看著陸文遠的背影。他的目光一路細細地掃視下去,見他的頭發漆黑如墨,衣領間露出的后頸卻偏生白得耀眼,肩膀許是因為太過單薄,比尋常男子略窄了些,衣袖掩映間手臂的形狀卻極其優美,細長的小臂映著簇新的羅紅錦緞被面,格外誘人。
朱時泱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句“鴛鴦繡被翻紅浪”,一股熟悉的熱流漸逼小腹而去。他情不自禁地朝陸文遠貼近了一些,如此靠近地看著,陸文遠清瘦的身子便愈發顯得荏弱,輕易就能被他完全包裹進懷中。朱時泱想著自己就算就這樣強要了他,恐怕也是易如反掌的,心中便是一陣悸動。
朱時泱的手搭上了陸文遠的肩膀,只要輕輕一扳,就能將他壓在身下,制住他一切徒勞的掙扎。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料在掌下散發出溫熱,那觸覺分外真實,使朱時泱不自覺地聯想到陳闈、劉公子、以及很多曾陪他有過一夜*,如今卻連面目都已模糊不清了的朝臣子弟。朱時泱覺得陸文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至于如何不一樣,他還需要時間來慢慢體會。他生于帝王之家,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陌生。
朱時泱的手在陸文遠的肩上靜搭半晌,終是緩緩下移,拉起他身側滑落至腰際的錦被,替他輕輕掩在了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