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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媛送她，秦月在門口攔住了她：“不要送了。我已經(jīng)回到醫(yī)學(xué)院上班了，現(xiàn)在暫時在后勤處，以后有的是機會見面。我現(xiàn)在很閑，無聊時就來找你，好不好？”

方媛當(dāng)然說好。她看出秦月來見她似乎另有目的，但仍然無法拒絕這樣的要求。有了百萬家財，又何必回到南江醫(yī)學(xué)院來賺這一個月兩千塊的死工資？聽秦月的言語，她似乎被夢魘纏住了。但這，與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總不可能，是何劍輝陰魂不散吧。

一想到何劍輝，方媛就心里發(fā)毛，背后涼颼颼的，仿佛一臉邪氣的何劍輝躲藏在陰暗的角落里，正拿著望遠鏡偷偷窺視著她。方媛下意識地從窗口望下去，突然間，整個人都怔住了。

女生宿舍鐵門外面的樹陰里，站著一個穿著黑披風(fēng)的瘦削人影，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赫然是病入膏肓的蕭靜，看樣子十分吃力，不知已經(jīng)來了多久。他怎么來了？

方媛?lián)氖掛o的身體撐不住，沒有多想，與秦月匆匆下樓，走到女生宿舍門口停住了腳步。近看樹陰下的蕭靜，精神似乎不錯，原本慘白的臉色，此刻竟然涌出幾絲血色。他在笑，嘴角微翹，目光中全是溫柔的笑意。

“你回來了。”蕭靜不是對方媛說的，而是對方媛前面的秦月說的。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秦月。

秦月全身顫動了一下，驚奇地看著眼前的蕭靜。有風(fēng)掠過，將秦月的披肩波浪卷發(fā)吹得飄逸紛飛，愈發(fā)襯托得她亭亭玉立。

方媛雖然只看到秦月的背影，依然感受到秦月心海的波瀾。蕭靜，曾是秦月的初戀，曾陪她一起度過那些刻骨銘心的純情時代。那個時代永遠儲存在她記憶深處，仿佛一壇老酒，永遠是那么醇香醉人。這是她珍藏的寶物，沒有人能與她分享，甚至眼前的蕭靜，也不能。愛，從來都是一個人的事。珍惜它，是因為知道終究要失去。總有一天，她能笑靨人生、八面玲瓏、世事洞明、人情練達、成熟自立。最終，她不再愛，不再純真。她將選擇這個社會大多數(shù)人遵守的價值取向——金錢、權(quán)力、名聲、地位……

對秦月來說，蕭靜是一把雙刃劍，他能帶給她幸福美好的回憶，也能刺痛她現(xiàn)在堅硬封閉的心靈。她終天知道自己為什么一直想逃離南江醫(yī)學(xué)院，其實，她是在逃避蕭靜。不，她是在逃避自己，不敢面對以前的那個懵懵懂懂卻善良純真的秦月。

良久，秦月才開口：“蕭靜，你過得還好嗎？”

話一出口，她就開始后悔。蕭靜現(xiàn)在都成了這副模樣，能好到哪里去？

“我過得很好。”蕭靜絲毫不在意，“這兩年，我的心境越來越平和了。我想，我越來越接近禪的境界了。”

“那就好……”秦月松了一口氣。

沉默，相對無言。

方媛本想離開，不打擾她們兩人，可是，不知為什么，她心里總是依依不舍，不愿意就此離去。

第三章魅影驚魂（11）

快上課了，女生們陸續(xù)走出女生宿舍，三三兩兩，好奇地看著蕭靜與秦月。大庭廣眾之中，秦月頗有些尷尬，想了想，說：“蕭靜，我還有事，先走了，我現(xiàn)在暫時在后勤處，有時間的話可以來找我。”

蕭靜輕聲問：“秦月，你氣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秦月不愿意深談下去：“我一切都好，沒事。你別瞎猜了，保重身體，再見。”

蕭靜站在那里，凝望著秦月漸漸變小的身影，悵惘不已。直到徹底看不見秦月的身影了，這才轉(zhuǎn)過頭來，對方媛苦笑。

方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蕭老師，你身體不好，不要亂跑，我扶你回去吧。”

“沒事，我現(xiàn)在也是過一天算一天。有些事情，終究還是沒放下。對了，方媛，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秦月老得很快。”

“嗯。”

“你也看到了？我還以為是我眼神不好看錯了。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來，她也是在劫難逃。”

方媛愣住了：“蕭老師，你在說什么？什么在劫難逃？”

蕭靜微微一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劫，能否逃脫，就要看個人的造化了。”

“心劫？”

“是的，心劫。”

蕭靜累了，方媛扶著他，感覺手臂越來越重。她把蕭靜送回圖書館的小房間休息，匆匆趕去上課。上課時，思想老是開小差，牽掛著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徐天在做什么？他能否找到證據(jù)？兇手謀殺梅干的動機？秦月為什么回到醫(yī)學(xué)院？她的心劫是什么？

中途休息時，方媛?lián)男焯斐鲆馔猓彩抢K雅陪著她去徐天的班上，卻沒有找到。聽徐天的同學(xué)們說，徐天下午一直沒來上課，也不在寢室里，不知跑哪去了。兩人悻悻而回。下課后，蘇雅無論如何都不愿在學(xué)校食堂吃飯，拉著方媛去了外面的餐館。方媛沒有胃口，悶悶不樂隨便吃了些。

吃過晚飯，從餐館出來，天已黃昏，金色的夕陽漸漸西沉，黑色的夜幕從遙遠的地方緩緩飄揚而至。秋風(fēng)冷冷，不時有枯黃的樹葉從干瘦的樹枝上飄落下來，到處是褪色枯萎的野草，各種不知名昆蟲的尸體。

方媛與蘇雅都不想這么早回到寢室里，在醫(yī)學(xué)院的校園里隨意閑逛。籃球場上總有一些肌肉結(jié)實的男生分隊比賽，呼來喝去，斗志昂揚，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眼球，有的明目張膽為自己喜歡的男生尖叫助威。這幾年來，大學(xué)生的戀愛環(huán)境得到了明顯改善，學(xué)校對學(xué)生戀愛基本上是放任自流。稍微有點姿色的女大學(xué)生大多投身到看似浪漫的校園戀愛中，反正男多女少，只要想談，不愁找不到男友。方媛搜索了一番，籃球隊員中沒有韓軍的身影。以前，他總是籃球場上的明星，每次都上場，風(fēng)雨無阻。今天，卻不見了。

方媛與蘇雅在醫(yī)學(xué)院里轉(zhuǎn)了一圈，籃球場、圖書館、食堂、小賣部、小樹林、月亮湖、小石橋，天快黑時，她們終于逛到了月亮湖邊的蘑菇亭。徐天與韓軍，正各自站在蘑菇亭的一角，默然相對。看樣子，兩人保持這種沉默，已經(jīng)很久了。

方媛與蘇雅走近蘑菇亭，徐天卻退后兩步，有意無意地擋在了兩人的面前。韓軍陰沉著臉，似乎很不歡迎方媛蘇雅的到來，冷冷地盯了兩人一眼，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

徐天突然大喝：“韓軍，你別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么謀殺梅干？！”

第三章魅影驚魂（12）

23、

韓軍站住了，狠狠地盯著徐天說：“你胡說些什么？梅干是我好兄弟，怎么可能是我殺的？你是不是神經(jīng)病發(fā)作？我懶得理你！”

“韓軍，你不要負隅頑抗，一錯再錯！我承認(rèn)，你是個聰明人，但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太多，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別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法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你太高估自己了。”徐天似乎胸有成竹，語帶嘲諷，同時盯著韓軍的一舉一動。

韓軍冷笑：“是嗎？那好，我就聽聽，你有什么根據(jù)斷定我謀殺了梅干。”

徐天嘆了一口氣，說：“好吧，我知道你不到黃河不死心。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是什么嗎？是不應(yīng)該說謊，尤其是在我這種人面前說謊。我仔細推敲過了，梅干死亡事件之中，有很多令人費解的疑點。第一個疑點，梅干是怎么死的？為什么方媛與蘇雅沒發(fā)現(xiàn)殺死梅干的兇手？第二個疑點，是梅干的尸體怎么消失的？兇手是怎么藏匿尸體的？第三個疑點，梅干的尸體怎么回到實驗室？為什么要回到實驗室？當(dāng)然，在梅干死亡事件中，還有其他的疑點，但這三個疑點，是最關(guān)鍵的，只要能把這三個疑點解釋清楚，其他的自然水落石出。而在這三個疑點中，我是親歷第二個疑點發(fā)生過程的。當(dāng)時，你說你看到了梅干的尸體，而我們后來卻根本找不到，我就起了疑心。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尸體不可能無翼而飛，而你又堅持說你看到，并且沒有離開實驗室門口。巡警來了后，何偉老師打開病理學(xué)實驗室，我進去詳細觀察過了，里面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梅干尸體，而且也不存在隱藏梅干尸體的機關(guān)設(shè)計。這樣，我基本上就可以斷定，韓軍你在說謊。你為什么說謊？很明顯，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即使不是梅干死亡事件的主謀，起碼也是幫兇。”

韓軍一臉不屑：“你怎么證明我在說謊？僅憑這點，你就能斷定我是兇手？未免太武斷了吧。我倒要問你，梅干是怎么死的？方媛與蘇雅是親眼所見，總不至于她們兩人也在說謊，她們也是幫兇吧？”

“方媛與蘇雅當(dāng)然不是幫兇，她們只不過被你利用了。不錯，她們是看到梅干被隱形的力量殺害的詭異景象，但事實上，她們看得并不真切。梅干怎么可能會被隱形的力量所殺害？這一點，我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當(dāng)時病理學(xué)實驗室的日光燈是亮著的，方媛與蘇雅能確定沒有看到其他人，所以，答案只有一個，梅干是被自己殺死的。”

“可笑！梅干怎么可能自己殺死自己？他怎么可能自殺！”韓軍忍不住發(fā)笑。

“是啊，徐天，我當(dāng)時親眼看到梅干的死亡過程。死得太恐怖了，不可能是自殺。如果自殺的話，他為什么會呼救，怎么表現(xiàn)得那么恐懼？”方媛插嘴說。

徐天對方媛微微一笑：“你上當(dāng)了。我說梅干是自殺，但不是真的自殺，是假自殺。事實上，當(dāng)時你看到的，都是梅干自己一個人表演出來的。”

第三章魅影驚魂（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