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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儷華年紀也不小了,早就過了二八的懵懂年華,說是未出閣的姑娘,有些瞎扯,小徒弟的意思,無非是說,嚴儷華指不定是東邊哪位大佬的姨太太,不是姨太太,也得是些高級場所出來的,至少,得是百樂門那種水準吧。
不然,怎么連父母親戚都報不上來一個名兒?
凌保國也思量過,更是擔心過,可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凌保國不覺得自己是英雄。
亂世里,混口飯吃罷了。
腦子里全是嚴儷華那俏麗模樣,導致凌保國抬腿要進自家堂屋的時候,都忘記了門前有一大門檻,險些跌了一跤。
凌保國一抬頭,只瞧著圓桌子上坐了兩個人,妻子陳沅君冷面冷眼,只看了凌保國一眼,便是繼續用筷子夾菜。
這桌上沒有空碗,陳沅君根本沒有備下凌保國的飯菜。
另一人,是凌保國的表弟裘文書,他生得秀氣,戴著一個金絲邊框的眼鏡,看到凌保國剛才趔趄一步,下意識起身要去扶,瞧著凌保國又站穩了,只調和著氣氛,笑著對著凌保國道:“原本以為表哥晚上要出任務,不回來吃飯了,那什么,我讓慶嫂再……?!?
“不用了。”凌保國手一揮,舌頭繞著干癟的嘴唇潤了一圈,吧咂嘴,把手里的月餅盒子往桌上隨意一放,語氣也沒多好,“中秋節,買了點月餅,你說得對,巡防營晚上還有任務,我……就不吃了?!?
裘文書余光只往表嫂陳沅君身上掃,陳沅君只盯著眼前的飯菜,筷子都快要把碗里的米飯給戳成泥了。
眼瞧著凌保國真的要走,陳沅君突然重重地擱了筷子:“這么著急走做什么?不是十點才出城嗎?”
凌保國背對著陳沅君:“家里不待見我,我去找待見我的地兒待去?!?
陳沅君突然起身,圓凳子被她小腿輕輕蹭開,發出吱悠一聲摩擦,這聲音刺耳,凌保國驀然回頭,只看到陳沅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我知道,你是想去找那個……?!?
“誒,咱可說好,你不準說儷華是妖精?!绷璞似鹨桓持?,像是舉著一桿槍,槍口對著陳沅君的心口,他似沒感覺到陳沅君微微顫抖的肩膀,還補上一句,“人家溫柔著呢?!?
陳沅君低頭,看著滿桌佳肴,菜色交錯,她費了一下午的心思,和慶嫂蒸炸燒燉,烹出了一桌的好菜,有自己愛吃的,慶嫂愛吃的,裘文書愛吃的。
原本是不想備著凌保國的,下意識地,還是做了凌保國最愛的紅燒排骨。
那醬汁裹著燉爛的排骨,就擱在陳沅君的眼前,她看著看著便是覺得眼前逐漸朦朧起來,她抬手飛快擦掉眼角的淚珠,只對著凌保國昂首說道:“我是想說,我要離婚。”
“你說什么?”
“離了婚,你想娶幾個儷華進門都行,沒人管你了。”
“別鬧了你?!绷璞荒槆烂C,“你和我離婚?你讓我巡防營里的人怎么看我????說我被女人甩了?”
“說你要和我離婚的也行?!标愩渚龘u頭,“總之我是受不了了?!?
“那也不行?!绷璞Z氣意外的堅決,“弟兄們哪個不曉得你啊,你當時從廣東遠嫁過來,人人爭著搶著要來看你,這么多年了,他們又……又都是向著你的,說你人好,我和你離婚,誒,你是故意讓我背上個始亂終棄的名聲是不是?”
陳沅君別過頭,不再看他:“我說什么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有所圖,都是有所謀,是不是?”
裘文書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食指頂了頂眼鏡框:“表哥表嫂,要不先坐下吃飯吧?!?
——“不吃!”
這次兩人這倒是齊聲。
凌保國扯了扯自己的西裝:“我換了衣服就走,”說完,只是朝著裘文書說,“晚上會有聲響,你們別出門。”
凌保國說完就走,絕不含糊,他換了身衣裳,臨出門前,還囑咐了家里干活的婆子記得早些關門。
“是要出事了?”常年跟著凌家夫婦的婆子沒得姓,只曉得單名一個慶字,人都喊她慶嫂,慶嫂是一手把凌保國帶大的人,凌保國打小沒娘,把她當做半個娘看。
“別問?!绷璞鴫旱土嗣遍?,“南華街那邊,慶嫂你也看顧著點,儷華一個人住,家里就一個那瘦瘦弱弱的弟弟,我不放心。”
慶嫂明顯不樂意,嘴角一皺,只說:“你是曉得的,上次我雖然幫你勸了夫人,可這事兒,你做得不厚道,夫妻倆好好的不行嗎?你這幾天都沒回來看夫人了,倒是表少爺,來得勤快了,你該和人家學學?!?
“我知道我知道?!绷璞敝撸澳阕詈昧?,旁人說不幫就不幫我了,你嘴上埋怨,可私下里,還是會幫我照顧著的?!?
***
昆明西南馬拉山。
出了城門就能望見。
有經驗的老兵,都不愛夜里出任務,累和困是其次,主要是夜里派下來的任務,要么十分隱蔽,要么十分緊急,要么是又隱蔽又緊急的。
去肯定是要去的,上頭的一聲令下,刀山火海都得上,回,就不一定回得來了。
車的轱轆聲太大,凌保國帶頭起了馬,云南的矮種馬個頭不大,倒是能跑,上了山路,蹄子也不打滑。
眼看著就進山了。
凌保國不說話,只在前頭抬了個手,后頭的接連把這手勢一個個傳下去,這手勢的意思是——要摸槍了。
姜琰琰也是晚十點準時出發的,從南華街到西門半個小時,跋山涉水趕到馬拉山的時候,還沒到十一點。
除開聞東,姜多壽、白旗、喬美虹三人也都窩在山坳里許久了。
山林里,蚊蟲多。
白旗捏死第七只吸血的蚊子,憤然把蚊子尸體甩到一邊,抬頭看月色,中秋的月亮真圓。
“咱這消息準嗎?貓妖真會趁著兵亂吸人血?”白旗忍不住問姜琰琰,“都等了好些時候了?!?
“才二十分鐘,著什么急?”姜琰琰爬上坡地看了一眼底下的洼地,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是婆娑的樹影不安分地搖曳。
姜琰琰捏著棺材釘又滑到白旗身邊,這棺材釘的釘頭上鑲了一環,環上連著一根兩米長的鋼索,是傍晚聞東出關后給她的。
中午才說要聞東幫她找條鋼索,下午就拿來了,姜琰琰還真以為聞東超神了,誰曉得,聞東來了一句,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沒機會給姜琰琰。
姜琰琰就不理解了,兩人朝夕相處,就差晚上睡覺睡一塊兒了,還能沒機會?
“你爺爺,”聞東頓了頓,只說,“你爺爺也在四處給你搜趁手的鏈子,我不好拉了他的臺面?!?
姜琰琰的眉頭皺得更加緊湊了。